夏盡時亡，花盛如常_第十五章 第二天下午

第十五章

第二天下午，陽光毒辣。

我帶著低年級的幾個小孩跟宋硯匯合的時候，他正蹲在溪邊一塊大石頭上，手裡舉著一個透明小盒子，裡面裝著剛撈上來的水蝸牛。

七八個孩子圍著他嘰嘰喳喳地喊：“宋老師這個是什麼！”“它會不會咬人！”

宋硯側著頭，一個一個地回答。

我站在溪岸上看著，嘴角不自覺彎了一下。

幾個小孩看見我就跑過來拽我的衣角：“沈老師沈老師！你也來看！”

我被他們拉著往溪邊走，腳踩在鵝卵石上，溪水涼絲絲的浸過腳踝。

宋硯抬頭看了我一眼，把一個空的小塑膠瓶遞過來：“幫他們撈幾隻蝌蚪回去養著觀察。”

我接過來蹲下，在水草邊輕輕一舀，兩隻小蝌蚪在瓶子裡甩著尾巴游動。

孩子們在溪邊玩了一個多小時，我和宋硯一人盯著幾個，防止他們踩到深水區。

往回走的時候太陽已經斜了，孩子們在前頭跑著，我跟在後面，宋硯走在最外側，稍微靠近山路那一邊。

他手上拎著裝著標本的小桶。

“你以前帶過小孩嗎？”我問他。

“沒有，”他想了想，“不過我小時候被我爸帶去野外考察過，差不多就是這種。”

“你爸是搞生物的？”

“地質的。”他把小桶換了一隻手拎，“常年在外面跑，我媽說他是野人。”

我笑了一下，他轉頭看了我一眼：“你笑起來的時候比較不累。”

我愣住了，他沒再多說，加快步子走到前面去幫一個小孩撿掉在地上的帽子。

溪水聲嘩嘩的，晚風吹過來，我站在原地站了兩秒，才跟上去。

日子一天一天過，我漸漸習慣了梧桐村的節奏。

這種日子和從前在沈家完全不同。

宋硯話不多，但每次我需要幫忙的時候他都在。

有一次我幫李奶奶修屋頂的瓦片，踩著梯子上去的時候一腳踩滑了，還沒等我反應，身後一隻手穩穩托住了我的腰。

“踩穩了再鬆手。”他聲音很平。

直到我重新踩實了梯子他才鬆開。

“謝了。”

“下次這種事叫我來。”他退開一步，仰頭檢查我剛剛放上去的那片瓦，“你恐高？”

“有點。”

他沒再說話，走到梯子旁邊扶著底端。

我繼續往上爬，心跳比剛才快了一點，但原因不全是因為恐高。

沈未晞和傅予祉在這裡的日子，我儘量和他們保持距離，傅予祉的眼神追著我走了很多次，但我沒有一次停下來回應。

直到有一天晚上，吳老師組織了一次篝火晚會，說是給七月份過生日的幾個志願者和村民慶生。

火堆在村口空地上燒起來，大家圍坐成一圈，有人彈吉他，有人唱歌，氣氛很熱鬧。

我坐在人群靠外的位置，手裡捧著一碗村裡釀的米酒慢慢喝。

宋硯坐在我旁邊，火光照著他的側臉，輪廓被橘紅色的光染得柔和。

“你七月生日嗎？”我隨口問。

“八月底，”他翻了一頁書，“你呢。”

“一月。”

這時對面傳來一陣笑聲，我抬頭看去，傅予祉正把一頂生日帽戴在沈未晞頭上，周圍的幾個人在拍手唱生日歌。

沈未晞雙手合十閉著眼睛許願。

周圍一片歡呼。

我收回目光，低頭喝了一口酒，甜絲絲的，入口不太烈，但後勁慢慢泛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