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三生鳳命_第十四章 哥
」哥,見到你真好,剛剛夢見你死了,骨灰都見不到的那種。「
沈知關切的表情一僵,咬牙切齒,
」你還是繼續昏迷著吧。「
我哈哈一笑,牽扯到傷口還是疼。
」他是不是捅了我一刀?「
沈知摸了摸我的頭髮,
」已經幫你捅回來啦。「
我打量周圍,這不是軍營,也不是那座小城。
沈知得意地說,
」不錯吧,這環境。前面有個湖,風景很好。你養病的,在這心情也會好一些。「
」那邊的情況呢?「我注意到他雖然換了身乾淨的衣服,但髮絲上還沾有血汙。
」你好好養傷就夠了,那邊我來周旋。這段時間,你好好想想,你要做什麼,你要去哪裡,等一切結束了,哥哥都滿足你。「
我不說話了。
他的時間也匆忙,要趕回去了,我輕輕和他告別。
他們什麼都不和我說,但是我也確實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來審視自己。
想想這二十年的時光,關於那些我愛過的、我恨過的、我忽視的、我做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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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四面環山,又有清湖,哥哥留了侍衛和侍女給我,我恢復好一點了就會稍微下床走一走,有時竟忘了今夕何年。
因此也不知曉外面局勢變轉如同風雲。
我撿到了一隻喵喵,和我從前在皇子府裡養的別無二致,一樣乖順。我笑嘻嘻地點著它的鼻尖,它軟綿綿的,我卻突然掉下了眼淚。
哥哥也不來看我了,大抵是怕露了自己的痕跡。我隱約覺得自己有點疲憊,好像和紅塵切斷了聯絡之後,就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也無意再去關心外界。
下了第一場大雪的時候,我正在睡覺,喵喵拱了拱我的腳,往門外跑了出去。漫天的大雪往下飛舞,蕩在這個小山谷裡。我赤腳踩著雪,冰涼涼的。烏黑的長髮垂在我的身後,輕輕飄動著。
我往雪裡奔跑。
我想起那年雪夜照燈讀書的清瘦青年,想起了他滿身白雪地捧著一隻紅薯叩響我的門扉,想起我在深宮裡看雪一點點落在紅牆,我最後喘著氣停住,想起十八歲那次遇到伏兵萬箭齊發時在雪地裡奄奄一息的少年。
我抬頭看雪,感覺所有的感情隨著大雪而來,漸漸如同大雪一般離去了。
一滴淚從眼角流下。
我感覺冰冷的赤足被什麼溫暖的小東西拱了拱,低頭一看原來是我的喵喵。它咬著我的衣服,好像要把我牽到哪裡去。我順從地跟著它走,看到它笨拙的模樣倒是覺得有幾分好笑。
但我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它把我牽到了一個地方,薄雪粘在了他的臉上,那個人躺在地上,身上滲出的血把身下染的殷紅,奄奄一息的模樣。
我低頭冷冷地看著他,看著雪落在他的長睫上,鬢髮染白。
我輕輕笑了笑。
何其狼狽阿。齊述。
我抽出袖側的短劍,尋思著哪裡下手比較合適。齊述大概本來意識就不太清楚,此刻難得稍稍清明,費勁地半睜著眼,看到我、看到我手中的劍,他都沒多問一句,卻道了句,
「妙妙,你怎麼赤著腳?」
我快要扎進他心頭的短劍頓了頓,我晃了晃神,從前在皇子府的時候我就喜歡赤著腳,齊述就在房裡和廊上都鋪了西域進貢的細毯。
短劍到底偏了偏,又被我收起。理智回籠之後,我不得不承認,他是個極好的皇帝,而今西北不平,他作為萬民天子,不可以死掉。
喵喵在他身畔,舔著他臉上的血痕。我把喵喵抱起來,居高臨下地和他對視了一眼。
最終還是踩著雪回去,找了個侍衛把他拖回了住所,又遣了個人去和哥哥稟告。
但我還是心情不好,悶悶的,喵喵大概知道我的心情,乖乖地呆在我的懷裡不出聲。
等到夜半的時候,我感覺窗子有異響。下意識就去抽枕頭下的刀刃。
來人卻已經擒住了我,捂住了我的嘴巴。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肩頸處,我緊繃的情緒鬆了一點,我已經知道是誰了。我再沒有在旁的人身上可以聞見龍涎香的味道了。
我反手抵抗,卻被他緊緊地抱住。我隱約感受到他的傷口又裂了,真是個瘋子。
我還要掙扎,卻感覺脖頸裡落入了溼潤的東西,一滴又一滴。你見過帝王之淚嗎?他從沒有在我眼前掉過淚。他把我抱得那麼緊,好像是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一樣。
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居然任他抱了好久。隱約裡可聽見雪簌簌地從枝葉中穿行的聲音。我的身後貼著一個熱燙的身軀,血從衣服中滲出。
不知道過了多久,齊述在我耳後驀地開口,氣息蹭在我的耳邊,癢癢的,
「我有想過讓你離開。」
我靜靜地聽著。他開口卻不提出現出現在這裡的理由,也不說外頭的局勢。
「很久以前我裝得那麼好,讓你以為我是那麼無害的人。在宮學上課的時候,我就受不了你和齊楚在一塊兒。我撕掉你寫給他的小信,讓你誤會他和那些貴女理不斷剪還亂的關係,人人都說你們自幼有姻緣,門當戶對,天作之合。可是我連你對他笑都看不得了。你要我怎麼有一天眼睜睜看你走上別人的花轎,和他舉案齊眉白頭偕老,我連想都不敢想,只覺得痛不欲生。妙妙,我是宮婢所生,血裡流著低賤的因,永巷那條巷子常年見不到光,我怎麼能想到有一天會有一隻小鳳凰落到我身邊阿?」
「我始終相信,是命運指引你來到,卻也是命運——逼迫你離去。我不會允許的。」
我等他再說,卻發現他的頭埋在我的脖頸裡,已經昏過去了。
我把他推到旁邊,沾了滿手的血,他才包紮的傷口已經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