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三生鳳命_第十一章 他說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蠻勁兒沒有咯
他說
「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蠻勁兒沒有咯。」
我笑著搖搖頭,但凡在宮裡走過一遭的人,什麼意氣風發都能被消磨完。
牧久將軍又將視線移向齊楚,我不知道做什麼介紹,難道說一個沒有名分的前太子嗎?
齊楚大大方方地一拱手,自稱是我的副將。
牧久將軍噢噢了兩句,又好像回憶的樣子,大約人老了話就多還喜歡回憶,不禁感嘆道,
「我記得妙妙從前也有個副將,功夫倒是數一數二的,只是和大姑娘似的老跟著妙妙。戰場什麼也不管不顧,每次就幫妙妙擋箭擋槍,自己倒落了一身的傷……」話到一半,沈知輕輕咳了咳,這個粗心的將領才想起來,當初的副將已成皇上,再不可輕易妄論。
齊楚微笑著聽著,好像聽不出來有什麼不一樣一般,什麼也不回答。
接風洗塵之後,哥哥和齊楚就就與他們議事去了,我不大擅長權謀兵法,就爬到那棵熟悉的老棗樹上去看月亮。
看著看著就想起來和齊述在一起的日子了。我一開始沒有喜歡他的,我那時候還是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心底藏了一個小小的人,卻不是齊述。可是呢,如果有人在漫天的雪花和箭雨中義無反顧地擋在你面前的話,你也會動容的吧?小城氣候乾熱,很少見花,但他來了以後每次清晨總有一支滴溜溜的花躺著,他陪我在大漠裡縱馬賓士,和我躺在沙上看漫天的星星,那種夜晚是那麼清澈。我向來知道自己生了副好面容,可是在長安卻是最最不討男兒郎喜歡的姑娘。他們太沒有眼光啦!!
那是在藍盈盈的夜空下,十八歲的沈妙和十九歲的齊述一同枕著胳膊看星空,草扎得人有點疼,明明天氣涼涼的,可是有什麼東西在燃燒。等我轉過頭,發現齊述已經側過來不知道看了我多久。我有點不好意思,又兇巴巴地問他幹嘛。齊述溫柔地看著我,告訴我說這是他最快樂的時光。我怔怔地,一不小心就紅了整張臉。齊述的額頭抵過來,溫熱的氣息吐在我的臉上,我的心跳得那麼快,一個吻要落在我的額上的時候,我一把躲開。我嚇他說,
「我可是齊楚的未婚妻,你不要亂動哦。」
我站起來就騎上我的小紅馬,簡直是落荒而逃。
我後來躲著齊述,也不見他的蹤跡,只是窗前的小花真是雷打不動的到達。
有一日,花沒有啦,我有些失望地推開門,見到長身玉立的青年倚著樹,齊述和齊楚風流的長相不同,是不同風格的俊朗。他真是一點禮貌都沒有,不說早安也不道歉,第一句話就是笑意盈盈地問我。
「沈妙,要不要嫁給我。」
要不要嫁給我?
齊述。我不要。我永遠永遠不要。十八歲的沈妙,你千萬要記得說不要,知道了嗎?
很久以前,我是以為他很喜歡我的。那我也勉為其難喜歡他一下好啦。可是到頭來卻顯得我好蠢一樣,但我現在已經不難過了。我看著大大的月亮,聽見有人叫了我的名字,往下一看,是我的哥哥沈知。他拍了拍手,也爬上了這棵老棗樹。
哥哥是個武將,但是長得斯斯文文,和個文官一樣,不過他確實多是參與制定策略的環節。
我從沒有和家人說過我在宮裡的情況,這是我自己犯的蠢,憑什麼叫家裡人平白為我難過。但是我哥哥確實是寵妹狂魔,他不像我父親常年戍邊,還是很多時候都在朝裡的。他這麼一個注重利弊得失的人,卻為了我的事情當眾指著齊述鼻子罵了好多次。
當然也是有後果的,比如說我父親一齣事他就馬不停蹄地被抓到牢裡了,這就是和上司處不好關係的下場。
「父親的事我已經著人在查的,你不要過多擔心,父親輕易不會有事的。」
我輕輕嗯了一聲。
我們誰都沒講話,默默地看著月亮。
哥哥冷不丁地說了句,
「我當初就不該同意你嫁給他的。」
我轉過頭,看著哥哥。
沈知的眼神這麼溫柔,
「我很小的時候就想,我的妹妹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孩子,值得天底下最好的東西。南邊的珍珠北面的紗,什麼好東西都應該配你。那個什麼姓蘇的女人,就她也配是什麼天生鳳命嗎?倘若當真有命這種東西,那麼天生鳳命必定是你。很久以前呢,你闖的禍我都在後面收拾,你揍過的世家子們我就跟著在後面再揍一遍威脅一遍。那時候先皇給你和前太子訂了婚,我氣的當晚就翻牆揍了他一頓。」
我忍不住笑。我說呢,齊楚怎麼總是看我苦大仇深相看兩厭的,原來還被我哥揍了一頓。
「我氣他明明和我妹妹訂了婚,還故作風流四處留情,不守男德,即使是逢場作戲也不行,這可是我看著長大的小姑娘阿。後來呢,你喜歡上了個最最不受寵的齊述。我看得出來,那時候他對你極好,可是呢妙妙,你這樣好的姑娘合該他對你千好萬好,但他也配娶你嗎?我和父親急得嘴角長泡,可是你這個脾氣,是自幼我給寵出來的,能怎麼辦呢?我最後悔的,就是同他做了一筆交易…」哥哥說到這,突然頓住。若無其事地接了下去,「我沈家的掌上明珠,萬萬這樣委屈的道理。」
我晃了晃我在空中的腿,垂著眼簾說道,
「沒事的。哥哥。一切都過去了。」
沈知嗯了一下,輕輕地揉了揉我的頭。
哥哥陪我看了會月亮,就跳下了樹,離開了。他事很忙。
我正打算再看一會就回去了呢就。結果走了一個沈知來了個齊楚。
好傢伙,組團觀月可還行。
齊楚大約剛沐浴完,還氤氳了點水氣,長長的黑髮落在月白色的袍子上,像是從雪裡開出了花。暗香浮動,月下美人。
俺擦了擦嘴邊的口水。
齊楚的手指穿梭過他的烏髮,一雙桃花眼瀲灩著月光。
「我早該來到這裡的。」
我迷迷糊糊地沒反應過來。
齊楚的聲音泠泠的,像淬過了月光,
「三年前,父皇本是派我來此的,是年適逢水患,我親近的麾下被曝出貪汙賑災糧款。我不得不滯留,親自查清楚這件事。齊述這才代替我來安撫軍心。」
他嗤笑一聲,「我向來沒把這個人放在眼裡,卻千萬算漏了一個你。」
齊楚轉過頭,琥珀色的眼底倒映出一個小小的影,「小沈妙,他跨越千山萬水,就是為你而來。」
我又要哭啦。笨登西,你以為誰真的喜歡你啊,一開始他千里迢迢奔赴,就是為了這支沈家軍呀。你呀你,怎麼就看不通透。
齊楚輕輕地說,
「我那時候從來沒有意識到什麼是失去,你知道當年的我是一日看盡長安花的得意氣。我說讓他一次又何妨,沒想到他這一去就拐走了我的小姑娘。我從很久之前就開始收集聘禮,我白叫你兄長打了一頓,我真應該讓他看看什麼是這天底下最好的東西,南烏珠紅珊瑚,在我的聘禮箱子中通通有。你離開長安的時候,我告訴自己要耐心,要等一等,等等這個傻姑娘。後來紅葉落下的秋天,你回來了。我等到你了。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