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三生鳳命_第七章 入這宮
「入這宮,你可曾悔過?」
她捋平裙襬上的一絲褶皺,眉眼溫柔,聽說齊述就是愛極了她這副恬靜美好的模樣。
「我們不一樣。」她只說了這幾個字。
我想了想,覺得也是,我進宮是受苦,人家是享福。確實不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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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西北出了事,皇帝不高興,宮裡的氣氛也變得緊繃了起來。
第二天我偷偷摸摸和齊楚見了一面。
他倒是看起來高高興興的。
我踢著石頭說,
「皇帝那邊走不通,我求了蘇凝旖幫了忙。」
其實我還蠻難為情的,在前未婚夫面前坦白情路坎坷的事實,確實蠻沒面的。
「求?」他咀嚼著這個字,「你求了她?」
我莫名覺得他有些生氣。就像很久之前我們還在上宮學時,每次我幫了齊述或者和齊述講話了,他就會給我這種感覺,面上不顯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但是最直接的後果就是夫子叫我回答問題時不援助我了,連功課也不幫我做了,對於當時的我這是何等的處罰!
他接著說,
「你可真出息。她也配?」
聽得我身心愉悅,宮裡宮外我終於聽到一個認可我價值的啦。
他一開摺扇,輕扇了兩下,手指和玉扇骨搭在一起賞心悅目。
「西北亂了。」他看了我一眼,「你哥哥是暫時安全了。」
我少加思索就知道了兩者之間的聯絡。先帝在時,兵權就幾乎在我家佔了大半。西北重地經常和邊蠻鬧亂,我爹就在那鎮守了十年,可以說西北的兵都是我爹帶出來的。此時西北又生事,我爹又失蹤,那麼只剩下我哥哥能夠服眾了。
我說,
「媽的。」
齊楚挑了挑眉。
我說,
「白低聲下氣求人了。」
我流淚了。我太慘了。
齊楚把摺扇一折,往我頭上一敲,他說
「你就沒什麼想法?」
我迷迷糊糊的。
他輕聲說,
「比如說,去帶個兵什麼的。」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抬眼看進他含笑的眼。
誠然,帶兵打仗一直是我的夢想。我十六歲的時候曾經跟著我的父兄去過西北,走之前我和齊楚坐在望月樓的樓頂看了喝著酒一夜的月亮。那晚的月亮可真大呀,亮亮的,我拿著劍在樓頂就著月光跳著劍舞。齊楚揪了片柳葉輕輕地哼曲附和。我喝了許多酒,踩在地上像是踩在沙上一樣軟。
我歇了劍,提了壺酒就坐在闌干上,兩隻腳在空中晃呀晃,齊楚半倚著,長風把他的黑髮半吹起。我們誰都沒有講話,就安安靜靜地吹了半夜的風。我最欣賞齊楚這一點,他特別尊重人,像我要去西北,雖然我們沈家也出過女將,但到底在史上不多,女子帶兵這件事他也就挑了挑眉就接受了,然後靜靜地送別我。
說來慚愧,長於長安,我卻在長安沒有什麼朋友。臨走前能道別的,只一個齊楚罷了。至於齊述,我連封信都沒留,更別說當面道別了,我以為我是單方面朋友來著。
我其實有件事騙了你們,十六歲的沈妙不是嫌棄齊楚迷醉溫柔鄉沒有男子氣概,只是遺憾他不喜歡我罷了。當年的齊楚何等得意,貴為太子自然不用說,而且風度翩翩笑得像三月桃花,是多少貴女春閨夢裡人呀。但是很可惜,向來喜歡溫柔美女的他偏偏和我綁在一起了。
半夜的月亮曬過去,醉意朦朦朧朧,迎著風,我突然開口,
「齊楚。我知道你們向來接受不大了我。嫌棄我身為女子偏偏整日里舞刀弄槍,而琴棋書畫一概不通。夫子罵我愚鈍,我也認了。那些貴女對我的作為一向都有微詞,我都知道,畢竟我想天底下確實是沒有幾個姑娘能像我這樣的。可是我這樣又有什麼關係呢?那些頭上釵子戴十幾副的姑娘們怎麼知道用一根髮帶束髮騎馬的快活呢?有人說我仗勢欺人,我倒是笑了,畢竟沈家的勢確實都被我一個人仗完了。我大約是一輩子都改不了這個喜歡拿鞭子揍人的毛病了。可是呢,齊楚,你不一樣的,你往後的身份只會更尊貴,我知,我一直知,我是配不上你的。你既是不喜歡我,我又是這個性子,那可怎麼辦呢?我會拿了頭等的軍功回來,然後啟稟聖上給個恩典。」
我轉過頭去,齊楚正眺望著夜色,白玉一樣的下巴冷過月光。
我說出了早就想說的話,
「齊楚。我們退婚吧。」
他好像沒聽見一樣,月光淌在他的烏髮裡。良久,齊楚輕笑了一聲,轉過來看著我,眼底倒映出一個小小的影來。
齊楚說,
「你方才的話我只同意你兩句,一是愚鈍。」
我的酒壺要捏不住了。氣的。
「二是,天底下確實再沒有像你一樣的姑娘了。」
看吧。這人嘴裡沒幾句好的。
「可是呢,向來都是我拒絕姑娘,萬萬沒有被姑娘退婚的道理,這樣吧。我等你回來。等你回來,我給你一個最好的答覆。」
?怎麼,你還要反向退婚嗎,我一個姑娘被退婚還要不要嫁的。算了,今夜月色特別好,弄得我心情不錯,等我凱旋迴來,想想被退婚也沒有什麼的。我垂眼再看看齊楚,貌如青蓮,有些話浮浮沉沉,最終還是沉了下去,此生都沒有再開口的機會。
我等你回來。
時間再回到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