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三生鳳命_第九章 那很好阿
「那很好阿。」
他下意識想要去摩挲腰間的什麼,可是那兒一條穗子都沒有啦,光禿禿的,一個皇帝腰間也沒有這樣寒酸的。齊述猶豫了下說,
「沈妙,你再送我條穗子吧。這次就是為了我做。」
我詫異地抬眼,恍惚裡聽出了分祈求的意味。害,這事也不能怪他,我的女紅不能說是一般,只能說是極差,當初做了一枚穗子真的花費我畢生巧思,最後做出來一個勉勉強強能看的穗子。說來慚愧,這是我年少不更事時琢磨著送齊楚的,結果磨磨蹭蹭的倒也沒有送出去,其實是那廝腰間上的東西太過華貴,而且那廝自幼女人緣極好,腰上同時戴三個姑娘的精緻香囊也是有的。我自己都嫌棄這枚穗子,又怎麼好意思送給他呢。
是那年在西北的冬天,雪下的紛紛揚揚的。那時齊述大傷初愈,我和他整理公務到深夜,好吧,其實是我看著他整理公務,我對看文報什麼的向來頭疼,就託著腮轉著珠子玩。他突然停下筆,燈芯跳躍,他淺笑著和我說,是如釋重負的模樣,
「妙妙,我十九歲辰終於結束啦。」
我驚得瞌睡都不見了,我從來沒見過一個人生辰不吭一聲的,何況是個皇子呢,而且看起來對於自己的生辰結束迫不及待。我撓撓頭,卻不深問,萬一和話本子裡說的差不多,是啥娘在生自己時沒了那種情況呢,卻不免為他有一點心酸。旁人忘了也不打緊,怎麼能自己都對自己的生辰一點期待都沒有呢。
我翻遍了身上,從小荷包裡翻出了一枚穗子,我也特別驚訝為什麼這東西我會隨身攜帶。但是那天晚上我鄭重地把它交到齊述的手上,看著他的眼睛,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這是我開過光的穗子,說是保佑人長命百歲富貴亨達的,而且還能心想事成,特別靈!現在我給你啦,祝你歲歲生辰都長安咯。」
他垂眼,正盯著那穗子上小小的一處牡荊,是這唯一的圖案了,我有些心虛,因為這本來是送給齊楚來著的,牡荊阿,又名楚。但他也沒多說什麼,接攥過那穗子,和我說,他很開心。
他隱約裡眼裡泛水光,我心說也不用這麼感動吧真是的,哎呀人太善良就是容易收穫感激。
心裡下定了決心有空再給他做一條真正送他的,但是眾所周知,沒有截止日期的有空再說就是下次一定,下次一定不會做。
而現在,有空我都不想給他做。呸,我現在可不是你的媳婦兒了,要找找你的宸妃去做。
我直截了當地拒絕了齊述這個無理的要求。
我說,「蘇凝旖會很樂意幫你做的。」
他一下子就啞口無言,沒話說了。
估計梗得他夠厲害,他揮了揮手就讓我滾。
我又快快樂樂地起身,都要轉身走了,齊述又喊了我一下,拜託哥哥,話能不能一次性講完阿。
他說,「別把後背那麼沒心眼地交給別人了。我這次不會在你的身後了。」
我的嗓子緊緊的,還是沒忍住懟了句,
「是吧。被人從身後捅刀子,總好過直接從心裡插刀吧。」
他沉默了一下,也沒給我提什麼戰術性建議了,醞釀了句,
「我有預感,你會凱旋。」
「我就在這裡等你回來。屆時..」
我聽都懶得聽,一面往外面走,一面又揮揮手,
「不用預感了,」
「自然也不必等。」
等待是世界上最蒼涼的事情,我不會再期待另一個蒼涼的到來。
————
我沒想到,我的副將安排是齊楚。
我真是越來越想不通這皇帝在想什麼了,於情於理齊楚都不該放這裡。
基本上齊述登基後,齊楚算是被廢了,地位尷尬自然不用說,虛職倒是掛了個特別虛的職位。我之前特別怕齊述這麼狠的人哪一天一杯毒酒送走了小楚同學,現在突然讓齊楚掌軍權,我都懷疑這是一場必輸必死的戰役,剛好把我這個礙眼的糟糠妻和糟心兄長放一起解決了。
但事實上我知道,齊述這個人心思縝密深沉,確實是個天生該當皇帝的,很愛惜國土子民,不大可能興師動眾就是為了送我倆去見他爹。
真的搞不懂他。
算了,不管了。和哥哥沈知通過了訊息,大概是沈家現在已經都回到了府裡,只是受到了不少驚嚇云云。現下府外還有侍衛看守,大約只是從一個牢到另一個牢罷了。只是現下只能這麼辦了,父親的屬下大都在西北,要查這事還得等我過去接觸了人再說了。唯一令我心憂的仍然是失蹤的父親,不知現在身在何處。哥哥說在獄中並未吃過什麼苦頭,料想我在其中打點過了。我十分感激齊楚,這人說話做事還是牢靠的。
我擦拭著我的刃雪劍,從旮旯角里終於翻出了它,我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我還能再明晃晃地用到它。劍上倒映出我的眉眼,眼下一顆小痣美麗攝人。
好久不見啦,小刃雪。
刃雪劍以前和我的小紅鞭一樣,都是我的心上寶,但是小紅鞭因為某次不小心要抽到蘇凝旖身上,被齊述繳走扔掉了。嚇得我不得不把我的刃雪藏在哪個小旮旯角里。這劍其實是先帝賜下來的,別人訂婚送的什麼玉如意啥的,就我與眾不同些,和齊楚一人一把劍,我的叫刃雪,他的叫越春,但是沒見他用過幾次,大約收了就丟倉庫裡去了。
這劍是真好看,冷刃如雪。雖說我其他才藝確實是沒有的,但是我跳劍舞還是有點水平的。我曾經很有王婆賣瓜的嫌疑問齊述要不要看,齊述撐著鬢角說,「只要別帶刃雪跳就好。」他一直都不是很喜歡我的刃雪,也許是,本來這世上就不是諸人都喜歡看女子耍刀弄槍來著。
出征之日在即,我練功也勤得多,經常一劍揮到太陽下山月初初升起,然後最快樂的就是乾飯了。自從我要去帶兵的風聲隱約在宮裡傳開了之後,我的腰板就更硬啦,一頓敢要十幾個菜!乾飯要緊。孟姑姑是我宮裡管事的嬤嬤,她最喜歡看我吃飯的樣子。
我吃的越多,她臉上笑出的褶子就多幾重。
等我幹完第三碗飯的時候,打了個十分綿長響亮的嗝。
孟姑姑笑得更燦爛了,
「娘娘今天三碗就不吃了嗎,這還有半桶飯呢。」
我擺擺手,誠然我還是想吃的,但她這麼一說我倒是不好意思了,「不了不了。」
她也就歇了替我佈菜的手,忍不住喟嘆,
「娘娘這陣子的精神是越發好啦,真好。前幾個月奴婢看娘娘每頓吃的不過堪堪小半碗,精神也一日日頹靡下去,時常為娘娘擔心。不過,現在可好了。」
我寬慰地拍拍她的手,
「現在姑姑不必擔心啦。」
孟姑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