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三生鳳命_第十二章 我看着他
我看著他,我知道的,那個秋天,我回來了,我用軍功換了退婚,後來又嫁給了齊述。我從來從來不知道,齊楚曾經真的想娶我。
他湊近我的臉,一字一頓地說,
「妙妙,你本該是我的妻。」
世上最痛苦的兩個字一為等待,等待的後頭往往都是錯過,二為本該,本該本該,意味的還是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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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很少做夢的,曬完月亮之後就做了個夢。
夢中沒有出現齊述,或者說出現得很少,只有在宮學上課的時候才有他的戲份。
夢中的我梳著雙髻,和齊楚天天吵吵鬧鬧。我沒有和齊述有過糾葛,在我的記憶中甚至記不住這麼個人。我從未幫他分毫,無半分干係。
中途我遠去西北,又凱旋歸來,聽說有個皇子薨了,但不過是茶餘飯後最不值得提的談資了,我那時候滿心歡喜地縫製嫁衣,要嫁給齊楚啦。
齊楚還是那個樣子,風流得意,我時常因為他太受歡迎而煩惱,但是還是如願以償地嫁給了他。
後來先帝駕崩,我又順理成章地成了皇后。齊楚當了皇帝后,不功不過,但是各地太平得很。有個道士同我說,我是天生鳳命。我從來不信這種東西,而且人家都是皇后了說這個未免可笑,我差點笑掉鳳冠,連臭道士欲言又止的話都懶得聽。
眼下有痣,性格肆意,我和齊楚是這麼相似,好像就該是天生一對的模樣,朝野乃至民間都誇讚帝后琴瑟和鳴、龍鳳呈祥。
我和齊楚極少吵架,他生的多情,手段又溫柔,一起和睦地白頭到老。
夢裡的我壽終正寢,我這一生,時人謂之圓滿。
我從夢中醒來,好像過完了另外一個自己的人生,一摸臉卻發現滿臉的淚。我閉眼回想那個夢,卻不由得地想到,
那個薨了的可憐皇子,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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韃靼這次的勢頭還挺足的。好在我和哥哥的到來很是鼓舞了軍隊計程車氣。
齊楚和我配合的相當不錯,從前我和齊述在韃靼有個很值得我吹牛的名頭叫雙剎,現在其中一剎已經成了齊楚。從前的時候齊述很是滿意雙煞的這個名頭,好像把我們倆的名字放在一起就是最值得他高興的事情了。但是世事變遷流轉,沒有什麼是不能改變的。
在大戰來臨的前一夜,我迷迷糊糊地從睡中醒來,竟然無端心悸,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那座小屋前,我一直怕觸景生情,從不願意再踏足齊述從前的這間房子。自他從西北走後,這間屋子也一直空著。
我輕車熟路地從門旁的青磚縫裡摸出個鑰匙,咔噠一聲就門就解鎖了,手卻懸在門上幾度落不下去,一直捨不得開門。我記憶裡一直有個披著大氅的清俊青年在燈下看公文,我冒雪而來,他聞聲抬頭,滿是欣喜又不免責備地叫我一聲,「妙妙。」
我伸手推開了門扉,窗戶疏疏地漏進月光,這裡沒有燈光,沒有清香,自然也沒有一個齊述。我把手中提著的一盞油燈放在桌上,屋子裡亮堂了些。他向來是喜歡乾淨的人,案桌上落了厚厚的灰。我什麼也沒有做,就靜靜地看著,無端輕笑了一聲。
我走進拉開一個隔層,很久以前我總是落了我的東西在他這,什麼發繩什麼小玩意阿總是忘在這,他總是把那些東西整整齊齊地放在這給隔層裡頭。我拉開,卻見裡頭空空蕩蕩,也許是帶走了也許是丟了,我無所謂地想,正要合上的時候,發現角落裡有張布帛。上頭繪畫了些我看不懂的符,通篇都是沈妙兩個字,珍之重之,好像是用盡所有心思和眷戀,我不忍看,伸手就把它翻覆了過去,卻看見反面潦草地寫了兩個字。
「竊 命」
竊命,竊的什麼命,誰竊了誰的命?
誰竊了誰的命!
我把布帛胡亂地攏入袖中,跌跌撞撞地起身,茫然地環顧了這間小屋,一時間從未如此看不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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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嘉魚谷,敵軍現下節節敗退,正是趁勝追擊的好時候。
可我卻有些心悸,很是惴惴不安,臉色有些難看。齊楚策馬向前,湊近詢問我的狀況,我搖搖頭說是沒事。我抬眼看向那嘉魚谷斑駁的紅字時,突然想起來,這是當初齊述阻止我前進的地方,是那年他替我擋箭的地方。
我張了張嘴,有點退縮,想說回去吧。
齊楚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安,溫聲說道
「經此一役,韃靼元氣大傷,只差這個收尾的時候了。妙妙,你在猶豫什麼呢。是什麼阻止了你前進的腳步呢。不要怕,後頭有我。」
我啞口,我只有憑端的心悸,他說的不錯,這就是最好的追擊時刻,待他們重回腹地,行軍休整而來,又是一場苦戰了。
我勉強點頭,但是對上次齊述的情況心有餘悸,還是決定率小部分精銳人馬先入,留了大部分於外待令。齊楚和我一起,谷內靜悄悄的。我略放下了心,正要派人去傳令。
歷史再次重演,漫天的箭雨落下,我急喝後撤,好在帶的都是精銳,又入谷不深,保全大體撤退還是很可行的。
我一面擋著破空而來的箭,一面想和齊楚交待些東西,還不等回頭。
腹部傳來一陣劇痛,我茫然痛苦地低頭看,冷如雪的刀尖穿透了我的鎧甲,露出一個染血的尖。這劍我認識,我曾經拿著它跳過劍舞,現下穿過了我的腹部。
越春劍。是越春的話,那麼是誰握著它,毫不留情地從背後刺向了我?
是誰和我說,後頭有他?
箭穿透了我的箭頭,腹中的越春被抽了回去,我從馬上往下墜,又被誰攬起。
誰湊在我的耳畔說,
「兩清了,沈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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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勤政殿。
瑞獸淺淺地吐香,盤旋成繚繞的煙。桌上堆滿了奏摺,皇袍帝王疲憊地撐著鬢小憩了一會。他在淺眠中也皺著眉,已經入了秋,額角卻不由得滲出了汗,好像夢到了什麼極為不安的場景。他輕輕顫動,一令下達百萬枯骨的帝王竟然此刻脆弱得如同孩童。硃筆上的一滴硃砂落在了奏摺上,紅色的一滴恰恰落到了沈妙二字上,一下子就氤氳開了。
「不要!」
齊述猛地睜眼,眼角戾紅,冷汗直流。
他向來不喜歡太多人伺候,此刻倒顯得殿裡空空蕩蕩的。齊述微喘著氣,脖頸之間青筋隱現。
「妙妙。妙妙。」他輕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