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雙面夫君_第1章 成婚第三夜
成婚第三夜,我發現新婚夫君有個秘密。
白日里,祁照川是滿京城出了名的冷麵君子,
我換了新裙,他只是說:「尚可」。
問他飾品是否適配,他還是說:「尚可」。
再多問幾句,他便垂眸看著我,語氣溫和,同我說:「夫人安排的都好」。
一巴掌拍不出個屁。
可到了夜裡,我卻聽見他閉著眼唸叨了半宿:
【裙子很襯她,髮簪也好看,她晚膳只吃了半碗,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我:???
1
成婚第三夜,我被身邊的人吵醒了。
起初我以為是鼾聲,細聽才發現,祁照川在說夢話。
「青黛色好看。」
我睜著眼,盯住賬頂那隻繡歪了尾巴的鴛鴦,半天沒敢動。
身側的人呼吸平穩,雙手規規矩矩搭在錦被外。連睡覺都像在祠堂罰坐,只差??前擺一卷《禮記》。
「今日不該只說尚可。」
「她換衣裳用了半個時辰,定是認真挑過的。」
「簪子也好看。」
我緩慢地轉過臉。
月光從窗紙漏進來。祁照川閉著眼,眉頭輕輕擰著,神情比他白日看卷宗還認真。
他惦記的竟是我今日穿的衣裳。
白天,我在妝臺前磨蹭許久,換上剛裁好的青黛襦裙,特意去書房給他送茶。
他從卷宗上抬眼,視線在我身上停了停。
我問:「好看嗎?」
他說:「尚可。」
說完便低頭繼續看卷宗。
氣得我晚膳只吃了半碗飯。
此刻,這位惜字如金的祁少卿在夢裡繼續檢討。
「她晚膳沒夾櫻桃肉。」
「果真生氣了。」
「明日讓廚房再做一份,少放糖,她不愛太甜。」
我把臉埋進被角,死死咬住嘴唇。
不能笑。
新婚三日,我還沒摸清夫君的脾氣。若叫他知道我偷聽夢話,興許會羞惱得連夜搬去書房。
說起來,這樁婚事本就來得突然。
我叫陸綰禾,父親經營南北香料,家中不缺銀子,唯獨缺一個能讓京城貴婦高看兩眼的門第。
祁家恰好相反。
百年清貴,規矩能從正門鋪到後院,府裡隨便一方舊硯都比我年長。祁照川更是大理寺最年輕的少卿,端方、持重、少言,傳聞他審犯人時問不了幾句,犯人自己就先招了。
我娘聽到祁家上門提親,臉上沒見著歡喜,倒先皺了眉。
她捏著庚帖問我:「祁家莫不是缺錢了?」
我很誠實:「有可能。」
後來才知道,祁家不缺錢,聘禮也給得極體面。
這便更奇怪了。
我與祁照川只見過兩次。
一次在上元燈市,我的兔子燈燒著了,他提來一壺茶,連燈帶火一起澆滅。我還沒道謝,他便走了。
另一次在慈恩寺,我替走失的小姑娘找母親,他站在廊下看了片刻,也沒和我說話。
這樣的人,為何願意娶我?
我出嫁前愁了好幾晚,怕他是奉父母之命,怕他嫌我商戶出身,更怕往後幾十年,夫妻說話都得靠我一人撐場。
這最後一樁,還真叫我猜中了。
拜堂時他說:「勞煩。」
掀蓋頭時他說:「失禮。」
我問他可有不愛吃的東西,他說:「皆可。」
三天下來,我們的對話加在一起,還不如賣糖葫蘆的小販吆喝一聲長。
可現在,他在夢裡嘆了口氣。
「明日要好好誇她。」
「不能再說尚可。」
我在被窩裡偷著替他想。
很好看?青黛色襯人?還是端莊得體?
想著想著,我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沒換衣裳,還戴著昨日那支白玉梨花簪。
祁照川已經穿戴整齊,立在窗邊扣護腕。
我在他面前轉了一圈。
「夫君,今日呢?」
他的目光從我的髮簪移到衣襬,又迅速挪開。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遲遲不肯回來。
「青黛色......很襯你。」
他說完便去整理袖口,好像方才那句誇獎是從別人嘴裡冒出來的。
我低頭抿住笑。
2
當晚,我早早洗漱,躺得比祁照川還端正。
等了半個時辰,身邊毫無動靜。
我悄悄側頭。
他背對著我,像是睡熟了。
又過片刻,他開口了。
「她今日笑了。」
「應當是喜歡那句。」
停了一會兒,他又補充。
「明日再多說一句。」
我差點把被角咬出洞。
原來祁少卿誇妻子,還講究循序漸進。
後來,我有了一件見不得人的消遣。
白日里,我負責提問。
夜裡,祁照川負責補答。
我問:「廚房新做的梅花酥如何?」
他說:「尚可。」
夜裡卻念:「酥皮有些硬,她做的那一碟更好。可我若說喜歡,她會不會每日都親手做?費眼睛,也費手。」
第二日,廚房便多了一名會做江南點心的廚娘。
我問:「這支赤金步搖是不是太豔?」
他說:「不會。」
夜裡又說:「好看是好看,墜子太沉。她戴了一下午,脖子揉了好幾回。得叫銀樓改輕些。」
沒過幾日,銀樓送回步搖,金絲掏了空,拿在手裡輕巧許多。
我還發現,他的夢話很有條理。
他會念叨我白日做了什麼,順帶挑一遍自己的錯,再琢磨明日該怎麼哄。
大理寺若知道祁少卿睡著了還這麼勤勉,怕是要給他發雙份俸祿。
麻煩也跟著來了:我聽得越來越貪心。
起初,一句「青黛色好看」便能讓我偷樂半日。
後來,我開始想聽別的。
譬如,他究竟為何娶我。
再譬如,他心裡可曾有過別人。
我沒有直接問。
這點出息還是要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