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雙面夫君_第6章 這理由很溫妙儀
」
這理由很溫妙儀。
她再看不起我,也丟不起被一個香商當刀使的臉。
我點頭:「行。這份人情我記下。」
「不必。」
「那我不記。」
她又被噎住。
廖掌櫃臉色灰敗,被衙役帶走。
圍觀的人散去前,紛紛進鋪中買香。有人說是賠禮,有人純粹為了看熱鬧,反正半日不到,櫃上的「春醒」賣得一盒不剩。
孟知雀撥著算盤,笑得見牙不見眼。
「廖家這一鬧,倒替咱們省了三個月宣傳錢。」
我糾正她:「別高興太早。給那位客人的藥費、重做封籤的錢、請夥計們吃飯的錢,全得扣。」
「陸綰禾,你成婚後越來越像祁大人了。」
「胡說。他算賬沒我快。」
門外,祁照川正站在夕陽裡等我。
他沒有穿官服,只拿著一包剛出爐的栗子糕。
我跑下臺階。
「等了多久?」
「片刻。」
孟知雀在後面拆臺:「半個時辰!」
祁照川被當場拆穿,低頭咳了一聲。
我接過栗子糕,故意問:「祁少卿今日怎麼不說實話?」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香鋪裡忙碌的夥計。
「怕擾你。」
「還有呢?」
他將栗子糕遞得更近。
「想接你回家。」
他第一次清醒著說要接我回家,聲音很輕,卻比先前那些磕磕絆絆的誇獎都好聽。
夜裡,我洗漱完才發現手腕上有一道紅痕,大約是白日搬木箱時蹭的。
祁照川拿來藥膏,替我塗好,只說了一句:「下次叫夥計搬。」
我嫌他管得寬,故意背過身睡。
沒多久,他的「夢話」便來了。
「今日她站在人群裡,我在臺階下看著。」
「她不慌,也不躲,比我想得更厲害。」
「可她手腕傷了。」
「若我早到片刻......」
我閉著眼打斷:「早到也不許搶我的話。
」
身後靜了靜。
「好。」
「也不許因為擔心,就攔著我查賬、開鋪子。」
「好。」
「但你可以陪我。」
這回他答得很快。
「一直陪。」
我轉過身,摸到他還沒來得及閉上的眼睛。
「祁少卿,你今晚裝得很不用心。」
「嗯。」
「被抓住了怎麼辦?」
他握住我的手,貼到自己心口。
「認。」
掌下心跳得又快又重。
我沒再逗他,只往前挪了挪。
這人白日里怕我受委屈,夜裡怕我磕破一塊皮,卻從沒想過把我鎖在院子裡。他會先問一句,需要我做什麼。
這一句,比替我拿主意中聽多了。
9
香鋪的事雖然查清,流言卻沒有立刻散盡。
有人說陸家仗著女婿是大理寺少卿,故意把同行送進大牢;還有人說祁家當初娶我,正是看中了陸家的香料生意。
這話傳到祁家族中,一位隔房的六嬸坐不住了。
她帶著兩位族老登門,開口便說要替祁家「正名」。
鬱夫人當時在花廳修剪一盆蘭草,聞言連剪刀都沒放下。
「怎麼正?」
六嬸看了我一眼。
「陸氏繼續開鋪子,總有人說祁家借岳家牟利。依我看,先把鋪子關了,賬本交給族中核驗,再讓照川寫篇文章說明婚事原委。」
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的鋪子,為何把賬本交給祁家族中?」
六嬸端著長輩架子:「你既嫁入祁家,你的名聲便是祁家的名聲。眼下外頭議論紛紛,總要顧全大局。」
「六嬸說得有理。」
她神色一鬆。
我接著道:「既要查賬,就都查。六叔名下的糧鋪、您陪嫁的莊子、族中各房的田產,全把賬本送來。我把京城最挑剔的賬房都請來,一本本看。」
六嬸臉色變了。
「那些產業與你何干?」
「我的鋪子又與您何干?」
「你——」
「顧全大局不能只顧我的局。若只許您掙錢,不許我開鋪,傳出去倒像祁家容不下一個會做生意的媳婦。那才真傷名聲。」
鬱夫人手裡的剪刀咔嚓一聲,剪下一片黃葉。
「綰禾說得對。」
她吹了吹剪刀刃。
「誰家賬本先送來,我就先看誰家。」
兩位族老低頭喝茶,恨不得把臉埋進杯子裡。
六嬸不肯罷休。
「可照川的婚事本就蹊蹺。京城多少門當戶對的姑娘,他偏選一個商戶女,外人自然要猜。」
「讓他們猜。」
祁照川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他剛下值,官袍還沒換,進門先向兩位族老見禮,隨後坐到我身旁。
六嬸立刻換了語氣。
「照川,我也是替你著想。你這孩子最守規矩,當初忽然答應這門婚事,我們都以為是你母親的主意。」
「是我的主意。」
「你怎麼會認識陸姑娘?」
「燈市見過。」
「只見一面便定終身?這也太草率了。」
祁照川的拇指蹭過我的手背。
「見過兩次。」
六嬸噎了噎:「兩次也——」
「第三次,我去了陸家提親。」
這下連我都轉頭看他。
我一直以為上門提親的是祁家媒人。
祁照川握住我的手,指腹有一點涼。
「陸伯父沒答應。」
「為什麼?」我問。
「他說我話少,怕你嫁過來受悶。」
這種事,我爹做得出來。
「然後呢?」
「我說會改。」
「我爹就信了?」
「沒有。」
鬱夫人已經放下剪刀,饒有興致地看著兒子。看她的神情,後面的事連她也不知道。
祁照川沉默片刻。
「陸伯父讓我回去想清楚。」
六嬸抓住話頭:「你看,陸家當時也覺得不合適。」
祁照川沒理她。
「我在陸家前廳等了兩個時辰。
」
「站著等的?」我問。
他捏住袖口,半天才鬆開。
「跪著。」
花廳裡徹底沒了聲音。
我腦子也空了一小塊。
祁照川這樣的人,衣襟沾一點灰都要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