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雙面夫君_第3章 這念頭冒出來後
這念頭冒出來後,許多細節都變得可疑。
譬如每次說夢話,他都要等我翻過身。
譬如我忍笑時,他搭在被面的手指會悄悄收緊。
再譬如昨夜牽住我的手後,他一動不動躺了半宿,天亮時眼下泛青,怎麼看都不像睡得很好。
我決定試一試。
當天午後,我去香鋪挑了兩盒新制的鵝梨賬中香。
掌櫃孟知雀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嘴比算盤珠子還快。
她聽完來龍去脈,拍著櫃檯直笑。
「堂堂大理寺少卿,靠裝睡哄媳婦?」
「還沒證據。」
「抓現行啊。」
「怎麼抓?」
她從櫃下摸出一隻白瓷小瓶。
「薄荷露。抹鼻尖上,睡著的人也得打噴嚏。」
我把瓶子推回去。
「不成。萬一真睡著了,豈不是欺負人?」
「你捨不得就直說。」
「我這是講道理。」
孟知雀白了我一眼。
孟知雀想了想,給我出了個溫和些的主意。
裝睡。
誰先沉不住氣,誰輸。
當夜,我上??後便閉緊眼睛,呼吸放得又輕又長。
祁照川在外側躺下。
等了許久,屋裡只剩漏壺滴水的聲音。
我等得鼻尖發癢,險些真的睡過去。
身邊傳來極輕的一聲。
「綰禾?」
這是他第一次喚我的名字。
我心頭一緊,繼續裝睡。
床褥微微下陷,他似乎靠近了些。
「今日去香鋪,待了大半日。」
「孟姑娘說了什麼,讓她回來後總看我?」
「應當不是好話。」
我險些破功。
他停了停。
「她若知道我醒著,會生氣嗎?」
我心口猛地一跳。
好啊,真是裝的!
好你個祁照川。
白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句,夜裡倒把我當成聽戲的,一折接一折地唱。
我正要睜眼,他的指尖碰了碰我的髮尾。
「我只是想讓她知道。」
「又怕當面說,她不喜歡。」
我攢好的那點興師問罪,當場洩了氣。
我又躺了一會兒,故意翻身,把額頭抵在他肩上。
祁照川渾身僵住。
我閉著眼說:「夢裡可以說,白日也可以。」
他沒出聲。
我耐著性子等。
半晌,一隻手落在我背後,虛虛護住。
「好。」
第二天醒來,我仍靠在他懷裡。
祁照川先睜眼。
我抬頭看他。
他看著我。
兩個人僵持了片刻,他率先移開目光。
「昨夜......」
「昨夜怎麼了?」
「無事。」
他下床的動作比平日快了兩倍。
我把臉埋進枕頭,笑得肚子疼。
祁少卿答應得痛快,天亮便又縮回殼裡去了。
早膳時,他埋頭喝粥,我偏把筷子擱下,等著看他。
祁照川被我看了半碗粥,終於問:「怎麼了?」
「你昨夜答應過什麼?」
「多說話。」
「那就說。」
他看了一圈桌面,像在給自己找題目。
「今日的醬瓜有些鹹。」
「這句不算,廚房聽見了還得挨訓。」
「你昨夜睡得可好?」
「還成。」
「西院若缺東西,列張單子給管事。」
我忍著笑:「還有嗎?」
他又卡住了。
我夾了只水晶蝦餃到他碗裡,算是放過他。誰知他低頭吃完,冷不丁說:「你今日氣色很好。」
這句話沒有藏在夜裡,也沒有藉著我追問。
我手裡的筷子碰到瓷碟,發出清脆的一聲。
祁照川立刻低頭喝粥,耳朵卻紅了。
我把整籠蝦餃都推到他面前。
「獎勵你的。」
「太多了。」
「慢慢吃。話也慢慢學。」
他抬頭看我,這回沒有躲。
5
春日宴設在長公主府。
我本不想去。
那群貴女最擅長用一句輕飄飄的話,把人的出身、衣裳、陪嫁從頭到腳量一遍。她們不明著罵你,只用扇子遮住半張臉,笑得你回家後才想明白那句話有多難聽。
可鬱夫人說:「你是祁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沒必要躲誰。」
於是我去了。
祁照川當值,答應散衙後接我。
宴至一半,溫妙儀端著酒盞過來。
她父親是禮部侍郎,與祁家來往多年。京中傳過一陣,說祁溫兩家有意結親,只因祁照川一直不點頭,才不了了之。
溫妙儀生得漂亮,話也說得漂亮。
「陸姐姐真有福氣。照川哥哥從前最不耐陪人,成婚後竟肯親自接送了。」
我笑道:「他不喜歡應酬,倒很喜歡接我。」
她嘴角一頓。
旁邊有人笑出聲。
溫妙儀很快又道:「姐姐別誤會。我只是擔心你們性子差得太遠。照川哥哥愛清靜,姐姐家中做生意,想來慣會熱鬧。日久天長,怕是辛苦。」
這話翻譯一下就是:你俗,他雅,你們不配。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
「溫姑娘替我夫君想得真周到。」
她笑意微松。
我接著道:「只是他愛清靜,不愛別人替他做主。姑娘若真瞭解他,怎麼連這點都不知道?」
四周倏地安靜。
溫妙儀臉色一白。
「我沒有替他做主。」
「那就好。畢竟有些話,親孃說叫關心,外人說,容易顯得沒分寸。」
她捏緊酒盞。
「陸姐姐何必咄咄逼人?我與照川哥哥自幼相識,關心兩句也有錯?」
「沒錯。」
我放下茶盞。
「你關心你的,我回我的。總不能只許你拿針扎人,還不許我喊疼吧?」
旁邊的孟知雀噗地笑了。
溫妙儀正要開口,身後有人問:「誰拿針扎她?」
祁照川不知何時來了。
他還穿著緋色官袍,腰間革帶未換,應是散衙後直接趕來的。
溫妙儀忙道:「照川哥哥,我們只是說笑。」
「祁某家中無妹。
」
一句話,把她那聲哥哥擋了回去。
他走到我身邊,目光落在桌上的冷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