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雙面夫君_第4章 受委屈了
「受委屈了?」
我搖頭:「還沒來得及。」
祁照川眉梢動了動。
分明是在忍笑。
溫妙儀面上掛不住,聲音也急了。
「祁大人,我只是覺得,婚姻講究門當戶對。陸姑娘縱然很好,可祁家——」
「祁家如何?」
「祁家百年清貴,婚事總該慎重。」
「很慎重。」
祁照川伸手扶我起身,替我理好被椅背壓皺的披帛。
「庚帖是我親自求來的。」
「婚期是我催的。」
「聘禮單也是我一項項核過。」
溫妙儀徹底沒了聲音。
他牽住我的手,語氣仍舊平穩。
「溫姑娘若嫌陸家門第不夠,以後不必來往。」
「祁家的門,我夫人說了算。」
爽。
實在太爽了。
若不是滿園子的人都看著,我真想踮腳親他一下。
回府的馬車上,我便這麼告訴他。
祁照川握著書卷的手一抖。
「什麼?」
「我說,你方才再晚走一步,我就親你了。」
他徹底不翻書了。
我托腮看著他耳朵漸漸紅透。
「現在也不晚。」
車輪恰好軋過石縫,車廂一晃。
祁照川伸手扶我。
我借勢湊上去,在他臉側親了一下。
他的手僵在我腰間。
直到馬車停在祁府門口,他都沒再說一個字。
當天夜裡,我等了很久。
他終於出聲。
「她親我了。」
「嗯。」
「不是夢。」
我背對著他,肩膀直抖。
「還想再親一次。」
我猛地翻過身。
「準了。」
祁照川睜開眼。
我們四目相對。
這回,誰也不能再假裝睡著。
6
夢話的秘密就這樣半公開了。
我沒拆穿他。
他也沒承認。
我們形成了一個很古怪的默契:白日里,他努力多說;若有實在說不出口的話,便留到夜裡。
我偶爾也裝睡回應。
「今日綰禾好像不高興。」
「因為有人把她留的最後一塊桂花糖吃了。
」
「明日賠兩盒。」
我閉著眼:「三盒。」
「好。」
又譬如——
「她給我做的香囊,針腳有些歪。」
我立刻踹他小腿。
他改口:「歪得別緻。」
日子熱鬧起來。
祁照川依舊寡言,可我漸漸能從他的細節裡聽懂許多話。
他出門前把手爐塞給我,是叫我別貪涼。
他路過城西買回一包鹽津梅子,是記得我隨口說過幼時愛吃。
他每晚看卷宗時,在書案另一邊給我留一盞燈。我調香,他查案,誰也不打擾誰。
有時我抬頭,正撞上他的目光。
他不再立刻避開。
「春醒」就是在那段日子裡配出來的。
我原想做一味提神香,試過幾回,總覺得辛夷太沖,聞久了腦仁疼。那晚我在西院磨香,祁照川抱著卷宗來找我,進門便打了個噴嚏。
我把香匙放下:「祁大人有何指教?」
「辛夷多了。」
「你還懂香?」
「不懂。」
「那你說得這麼篤定。」
「我頭疼。」
他答得理直氣壯。
我被氣樂了,把一隻空碟推給他,讓他從案上的香材裡挑一樣順鼻子的。
祁照川沒亂碰。他洗過手,挨樣聞了一遍,從簸箕裡挑出一小撮曬乾的青橘皮。
「這個。」
「太尋常了。」
「聞著清醒。」
我嘴上嫌棄,手卻把橘皮碾碎,添進香末裡。那股橫衝直撞的辛氣竟被壓住了,餘味清苦,像春雨後剛掐開的嫩葉。
祁照川聞了聞:「好多了。」
「你起的頭,名字也歸你。」
他想了半天,只憋出兩個字。
「春醒。」
我原本準備了一籮筐花裡胡哨的名字,聽完卻覺得,沒有哪個比它合適。
新香裝盒時,我在盒底蓋了朱印。每批顏色略有不同,旁人只當裝飾,鋪里人卻能一眼認出是哪一鍋出的貨。
祁照川看我逐盒落印,問:「防人作假?」
「也防自己出錯。香材受潮、火候不勻,出了問題總得知道該從哪裡查。」
他點點頭,把這句話記進了給我的小冊子裡。
我探頭一看,上面連我什麼時候換過香方都記著。
「你查我呢?」
「幫你記。」
「嘴硬。」
他合上冊子,沒爭辯。
當時我只當他習慣使然。後來那枚盒底朱印真替我找出被人動過的香,我才想起來,那天他把印泥收進抽屜前,特意拿布包了兩層。
入了四月沒幾天,這份安穩便被人敲破了。
那日,香鋪一個老客突然找上門,說用了我新制的「春醒」後起了滿臉紅疹。
她身後跟著七八個人,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陸家香鋪害人!」
「少卿夫人的生意就能草菅人命嗎?」
「給個說法!」
孟知雀把鋪門一關,攔住要衝進後院的人。
「說法可以給,誰敢砸東西,先賠錢。」
我檢查那盒香。
外包裝、印章、封蠟全是真的,香粉裡卻混了大量漆樹籽粉。此物碰到皮膚,容易生疹。
陸家不可能用這種東西。
可若當街只說一句「有人陷害」,聽著就像推脫。
我讓夥計去請大夫,又請來巡街的衙役,當眾封存香盒。
「醫藥費我先付。」
「給我幾日,我會查清這盒香從哪裡來。」
那婦人叉腰:「誰知道你會不會仗著祁大人壓下去?」
「那便請京兆府查。」
我看著她。
「你若說的是真話,我賠你十倍。」
「你若收了別人的銀子來鬧事,等事情查清,還得站在這裡,把今日的話一句句收回去。」
她眼神閃了一下。
人群外,祁照川正好趕到。
他沒有進來替我審人,也沒有亮官威。
只站在臺階下問:「需要我做什麼?」
我將香盒遞給他。
「替我送去京兆府,請他們按規矩查。」
「好。」
那婦人急了:「你們夫妻一體,誰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