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雙面夫君_第8章 我沒笑他

我的雙面夫君發布時間:2026-07-22作者:三三

我沒笑他。

我只陪他吃了一塊。

11

七夕前,宮中辦了一場家宴。

祁照川因查案立功,受邀赴宴,我也得隨行。

宴上,皇后問起香鋪風波,誇我處置得當,還讓女官去鋪裡定了一批安神香。

我起身謝恩。

席間有位宗室夫人笑道:「祁少卿有福,娶了位能幹夫人。只是女子總在外拋頭露面,終究辛苦。如今祁家也不缺這點銀子,不如早日收心,相夫教子。」

這話聽著慈愛,實則越界。

我正要開口,祁照川先放下酒盞。

「夫人此言不妥。」

滿席目光都落了過來。

他不善在眾人面前談私事,指尖在杯沿停了停。

我以為他會用一句「各有志向」帶過。

他卻認真道:「她制的香有人買,鋪裡還有十來戶人家靠這門生意吃飯。」

「她喜歡做這件事。」

「她的手會調香,會撥算盤。嫁給我以後,照樣能做這些。」

那位夫人面色微僵。

我接過話:「相夫和做生意又不打架。我夫君每日穿哪件官袍,都是我挑的。您看,今日這一身是不是很精神?」

皇后先笑了。

席間的氣氛頓時鬆快。

那位夫人只能點頭:「確實精神。」

祁照川端起酒盞遮了遮,也沒有反駁。

宴散後,我們沿宮道往外走。

石燈一盞接一盞,照得他的影子時長時短。

我問:「方才那幾句話,是不是提前練過?」

「沒有。」

「當真?」

「嗯。」

「那你怎麼說得這麼好?」

他側過臉看我。

「因為生氣。」

我第一次聽他說自己生氣,覺得新鮮。

「氣什麼?」

「她想讓你關掉香鋪。」

「你捨不得銀子?」

「捨不得你不高興。」

宮牆高長,前面還有好一段路。

走到宮牆轉角,我停了下來。

「祁照川。」

「嗯?」

「你現在醒著吧?」

他看了我片刻。

「醒著。」

「那你再說一遍。」

「捨不得你不高興。」

「前一句。」

「因為生氣。」

「再前面。」

他回想了一下,老實道:「她想讓你關掉香鋪。」

我被他氣笑。

「算了。」

我轉身便走。

他追上來,牽住我的手。

「綰禾。」

我故意不應。

「我心悅你。」

腳步聲、風聲、遠處宮門開啟的吱呀聲,一下子全擠到很遠的地方。

我低頭看著交握的手。

「再說一遍。」

「我心悅你。」

「沒聽清。」

他停下腳步,轉到我面前。

「陸綰禾。」

「我心悅你。」

這次清清楚楚。

我踮起腳,在他唇邊親了一下。

「巧了。」

「我也是。」

12

成婚一週年那日,我又穿了那身青黛色襦裙。

腰身略緊了些。

孟知雀說,這是祁府伙食太好,和我隔三岔五偷吃荔枝酥沒關係。

我信了。

祁照川從大理寺回來,一進門便看見我站在廊下。

他如今話還是不多。

但已不必等到夜裡。

「很好看。」

我轉了一圈。

「只誇這一句?」

他走近,替我扶正那支白玉梨花簪。

「青黛色襯你。」

「髮簪也好看。」

「去年好看,今年更好看。」

我滿意了。

晚膳後,鬱夫人送來一罈陳釀,孟知雀抱來兩盒新做的香。連溫妙儀也託人送了一隻銀香球,紙條上只寫了一句:東西給你,人情還清。

我收得毫無負擔。

她上回幫忙作證,我送了她一套絕版香譜。算起來,還是我虧了。

夜深後,我與祁照川並肩躺下。

燈已經熄了。

我想起一樁舊事。

「祁照川。」

「嗯。」

「成婚第三夜,你真睡著了嗎?」

身側安靜了片刻。

「沒有。」

我翻身坐起來。

「那天也是裝的?」

「嗯。」

「所以從一開始,那些夢話就是故意說給我聽的?」

他坐起身,替我把滑下去的被子拉好。

「一半。」

「另一半呢?」

「真睡著時說的。」

我越想越不對。

「你從哪兒學會這一招的?」

祁照川沉默得很可疑。

在我的再三追問下,他從床頭暗格裡取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

紙上是鬱夫人的字。

最上面那句寫著:醒著不敢說,那就喝醉了說。

這主意很快被劃掉了,墨跡旁擠著一句小字:酒量太好,費酒。

再往下,鬱夫人只留了幾個潦草的大字:裝睡,說夢話。

祁照川竟真在空白處做了筆記。字寫得端端正正,內容卻越看越好笑:話不能太多,免得嚇到人;只能說真心話,不能仗著做夢胡來。若我聽著不高興,他便收口。

至於為什麼挑成婚第三夜,他在旁邊猶豫了好幾行。新婚頭一晚便開口,顯得早有預謀;隔天又太急。斟酌來去,他認定第三夜最穩妥。

我捏著那張紙,笑得他不敢看我。

「你連哪夜開始都算過?」

「嗯。」

「開場那句話也提前寫好了?」

他點頭。

「原本準備說什麼?」

「今日辛苦了。」

「為何換成青黛色好看?」

「你那日只吃半碗飯。」

「所以呢?」

「先哄你高興。」

我把紙收進妝匣,決定留一輩子。將來他若再裝出一副端方無慾的模樣,我就拿出來提醒他:祁少卿追妻時,連說夢話都寫過章程。

我盯著他模糊的輪廓。

「哪句是真的,哪句是裝的?」

「記不清。」

我伸手掐他的腰。

祁照川一把捉住我的手。

「你最好現在想起來。」

「青黛色好看,是故意的。」

「想牽你的手,也是。」

「說我香囊針腳歪呢?」

「睡著了。」

我又掐了他一下。

他低低笑出聲。

這是我成婚前絕想不到的聲音。

那時人人都說祁照川像一塊冷玉。我如今靠在他懷裡,只覺得傳言害人。哪有冷玉的心跳會這麼響,又哪有冷玉能藏下那麼多絮絮叨叨的話。

我問:「你既然敢裝夢話,為什麼不敢直接說?」

他沉默了一會兒。

「夢話說錯了,不作數。」

「若你不喜歡,我醒來還能裝作不知道。」

「那我若一直沒回應呢?」

「便一直說。」

「說到什麼時候?」

「說到你知道為止。」

這人真是笨。

也真是狡猾。

我靠回他懷裡,聽見他的心跳又快了。

成婚一年,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我故意閉上眼。

「夫君,我睡著了。」

祁照川抱緊我。

「嗯。」

「你可以說夢話了。」

他低頭,唇碰了碰我的額髮。

「綰禾。」

「我很喜歡你。」

我忍了忍,沒忍住笑。

「才很喜歡?」

他也笑。

「最喜歡。」

窗外有風吹過竹葉。

這一次,我們誰都沒有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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