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雙面夫君_第2章 因父親此前外出押貨
因父親此前外出押貨,我們的回門禮便往後推了些。
直到回門前一日,婆母鬱夫人來我院中,送來一匣東珠。
她性情爽利,坐下先捏了捏我的臉。
「川兒若惹你不高興,你只管來告訴我。我替你罵他。」
我笑道:「他待我很好。」
「好在哪裡?」
我卡住了。
總不能說,他每天夜裡寫一篇口頭悔過書。
鬱夫人一看我的神色便明白了,嘆道:「他爹在時管得嚴。川兒小時候背書,多說了句題外話,便被罰去雪地裡站著。抱回來時靴襪都溼透了。後來他開口前總要想許久,生怕哪句話不合規矩。」
她把茶盞轉了半圈。
「有一回,他想吃桌上的桂花糕,盯到茶都涼了也沒說。還是我瞧見了,塞進他手裡。」
「想要的東西多著呢,偏偏那張嘴撬不開。」
我心口像被人用指尖輕輕戳了一下。
那天夜裡,祁照川睡了許久也沒說話。
我有些失望,背過身去。
身後冷不丁傳來一句。
「明日回門,她會不會不想再回來?」
我的手指頓住。
「陸家熱鬧,她在家中想笑便笑。」
「祁家規矩多,我又無趣。」
「若她後悔了......」
他沒再說下去。
我等了許久,轉身靠近他,在黑暗裡小聲說:「我會回來的。」
他呼吸一亂。
短得像錯覺。
3
回門那日,我娘從祁照川進門起便盯著他。
她年輕時吃過「不夠端莊」的虧,自那以後,恨不得把我也塞進規矩做的模子裡。
我坐姿松一點,她咳嗽。
我笑聲大一點,她看我。
吃飯時,我順手夾走祁照川碗裡那片姜,她的眉頭當場擰了起來。
飯後,她將我拉進內室。
「你在祁家也這樣沒規矩?」
「夾片姜而已。」
「新婦要穩重。祁家是什麼門第?你若總這麼隨性,遲早叫人嫌棄。」
這話我從小聽到大,耳朵都快磨出繭了。
可那日,我偏不想再忍。
「娘,我嫁的人叫祁照川。祁家的門楣再高,也用不著我日日供著。」
「若他們只要一尊會點頭的木偶,祁家庫房裡多的是,何必八抬大轎娶我?」
我娘愣住。
外間也安靜了。
我掀簾出去,看見祁照川站在門邊,手裡端著一盤剛洗好的青棗。
不知聽了多少。
我娘跟出來,面上掛不住,便把話頭轉向他。
「綰禾自幼被我們慣壞了。賢婿若覺得她哪裡不妥,只管教她。」
祁照川把青棗放到我手邊。
「岳母多慮。」
我娘等著下文。
我也等著。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很好。」
「笑時很好,護短也很好。」
「夾走我碗裡的姜,更好。」
我娘張了張嘴。
祁照川又道:「我不吃薑。」
我差點笑出來。
這是他的道理。
簡單,落地,誰也反駁不了。
回府的馬車上,我故意挨著他坐。
「你方才說了好多話。」
「嗯。」
「比平日多了不少。」
他垂著眼:「未數。」
「那你誇我笑起來很好,是臨時想到的?」
他的手指在膝上輕輕一扣。
「實話。」
我心裡那隻偷吃蜜的小雀差點撞破??口。
偏偏他又不說了。
我湊過去:「還有別的實話嗎?」
他往車壁退了半寸。
「今日青棗很甜。」
我氣得拿了顆青棗塞進他嘴裡。
「那你多吃點。」
他被迫咬住棗,眼底卻有一點笑。
夜裡,我等著聽他的夢話。
祁照川開口了。
「今日說得有些多。」
「她好像喜歡。」
我悶在被裡發笑。
原來他一直記著。
「她靠得太近。」
「身上有晚香玉的氣味。
」
「想牽她的手。」
我的笑停了。
放在被面上的手,悄悄往他那邊挪了挪。
祁照川沒動。
我又靠近了些。
小指碰到他的手背。
下一刻,他翻過手掌,將我的手輕輕攏住。
動作順手得很,像他真在夢裡。
可他的掌心熱得驚人。
第二日回府,丫鬟沒有領我回正院,反倒繞去了西邊一處小跨院。
那裡原先堆著舊箱籠,如今窗子重新開過,石案、銅秤、香刀一應俱全。牆角還砌了淺池,失手打翻香油時,舀水沖洗也方便。
我站在門口,半天沒進去。
祁照川跟在後面,手裡抱著我從陸家帶回來的香譜。
「不喜歡?」
「誰收拾的?」
「匠人。」
我轉頭瞪他:「我問誰叫匠人收拾的。」
他抱著書不說話了。
石案邊有一隻小木架,高矮正合我的手。我蹲下去摸了摸,背面還留著炭筆畫過的線,改了兩回才定下尺寸。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成婚前。」
「你怎麼知道我要在府裡調香?」
「陸伯父說,你閒不住。」
他頓了頓,又補道:「正院聞得到這裡的香氣,不算遠。若你嫌吵,門可以關。」
我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麼。
出嫁前,我最怕進了祁家的門,連今日去不去鋪子都要先看別人臉色。祁照川沒說過一句「隨你」,卻在我來以前,替我留好了放香刀的地方。
我拿起案上的銅秤,故意挑刺:「秤盤小了。」
「可以換。」
「窗邊還缺一隻矮櫃。」
「明日讓人做。」
「我若把牆燻黑呢?」
「再刷。」
我回頭看他:「我若半夜還在這裡配香?」
這回他皺了眉。
「傷眼。」
「所以不許?」
「我來接你回去。」
他說得太認真,我想找茬都找不下去了。
我把香譜從他懷裡抽走,踮腳碰了碰他的下巴。
「這間屋子,我很喜歡。」
他摸了摸被我碰過的地方,輕聲應了一句。
那天夜裡,他沒說夢話。
但我睡得很好。
4
我開始懷疑,祁照川可能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