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說我無期,我不奉陪了_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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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留了個心眼。會所的監控按規定同步到雲端,工作電腦裡那份刪得再幹淨,備份仍在。
「為什麼先發給我?」我問。
她來舊港見我時,帽簷壓得很低。進門後先檢查窗簾,又問辦公室裡有沒有錄音裝置,坐下時雙手仍緊緊抱著揹包。
陶栗給她倒了熱水。杯沿碰到牙齒,發出很輕的一聲脆響。
「那晚邵先生說,未婚妻家教嚴,最看重臉面。只要您不鬧,他就能把【偷.拍】的事壓成同行惡意競爭。」
她抬起頭。
「我當時也怕。承辦行業看著大,真得罪這些客人,訊息一傳開,誰都不肯再用我們。」
她停了片刻,手指在紙杯上掐出一道凹痕。
「可那幾個姑娘一直問我,更衣室裡到底有沒有攝像頭。她們有人剛畢業,有人家裡根本不知道她在做演出。我沒法看著她們被拍,還替客人寫一張裝置故障。」
梅瀟瀟說,邵嶼衡當晚提到過我。
他說我家教嚴,最看重臉面,只要我不鬧,他就能把【偷.拍】影片壓成同行競爭。
「我想知道,他嘴裡那個最看重臉面的女人,會不會真為了體面裝聾。」
「那現在知道了?」
她點頭。
「知道了。」
「你可以直接報警,為什麼先找我?」
「我報過,電腦被搶以後,手裡只剩一段不完整的雲端備份。我怕還沒等說明白,邵家就先收到訊息。」
她從揹包夾層裡取出一枚儲存卡,放到桌上。
「您退婚那天,我才敢把剩下的資料慢慢找齊。」
我沒有說什麼「你很勇敢」。這種話坐在安全的辦公室裡講,輕飄飄的。
我讓律師進來,先確認她和幾名演員的證言如何固定、個人資訊怎樣遮蔽,再陪她去補充報案。
邵嶼衡的兩名朋友因【偷.拍】影片接受調查。他的助理也承認,搶奪電腦、刪除證據都得到了邵嶼衡的授意。
事情到了這裡,早已越過一場婚約的邊界。
邵氏董事會連夜開會。
邵嶼衡被解除全部職務,名下股份遭到凍結。
警方從他家帶走他時,門口蹲滿了記者。
昔日愛對著鏡頭笑的邵大少用外套死死矇住頭。
他上車前只喊了一句:「我要見聞令儀!」
我沒有去。
13.
案件調查持續了幾個月。
邵嶼衡因指使他人毀滅證據、職務侵佔等問題被提起公訴。
開庭前,他申請見我。
我一直拒絕。後來,他讓律師送來那一盒舊港明信片。
那是我從前親手畫給他的。
背面寫著日期,還有我們那天說過的話。
第一張上,他說:「你修舊倉庫,我替你守著。」
最後一張上,他說:「等專案建成,我們在碼頭辦婚禮。」
我翻到中間。
其中一些邊角捲起,被人反覆翻看過。
律師說:「邵先生最近狀態很差。他不求您替他作證,只想當面說幾句話。」
「沒有必要。」
「聞小姐,他可能會判很多年。」
「那是法官決定的。」
律師嘆了口氣,把一封信放下。
我沒有拆。信退還給律師,明信片則被送進倉庫檔案室。
陶栗問我要不要扔掉。
我翻著那一張張熟悉的線稿,忽然想起,自己畫它們時從來沒有覺得委屈。愛一個人的時候,付出也是真的開心;後來關係爛掉,不必連過去的自己一起羞辱。
「留著吧,歸到私人捐贈那一類。」
「署誰的名?」
我想了想:「匿名。」
後來,邵嶼衡在法庭上認罪。
宣判那天,紀曼青站在法院門口攔住我。
一段時間不見,她瘦了許多,精心捲過的頭髮也摻了白。
「令儀,嶼衡知道錯了。」
她抓住我的袖口,眼淚落下來。
「他在裡面每天都寫信。他說出來以後什麼都不要,只想守著你。你等他幾年,好不好?」
我抽回袖子。
「不好。」
「你以前那麼愛他!」
「都說了以前的事,您總提它幹什麼?」
她嘴唇直顫。
「他這一輩子都被毀了。你就一點不心疼?」
「他的賬是他自己做的,證據是他自己刪的,錢是他自己拿的。」
「他的處境是自己一步步走出來的,和我心不心疼沒有關係。」
法警出來維持秩序。
紀曼青被人群推開,還在哭喊我的名字。
我沒有回頭。
邵嶼衡被判處有期徒刑六年,並退賠公司損失。
邵家變賣資產填補債務。
明瀾酒店換了招牌。
首次拍賣流拍後,「衡星號」又一次出現在拍賣名單裡。
我舉牌報出底價。大概都嫌這艘船晦氣,現場再沒有第二個人出價。
14.
舊港開放那天,十四座倉庫全部亮燈。
曾經漏雨最嚴重的十四號倉,變成了一座小型航運檔案館。
梅瀟瀟辭掉原來的工作,帶著兩名受到【偷.拍】的演員成立了活動公司。
開館儀式由她們承辦。
她問我要不要安排剪綵、煙花和明星表演。
我只留了剪綵。
煙花會汙染江面。
明星太貴。
她抱著流程表笑:「網上都說你是小古板,看來沒說錯。」
「嗯。」
「不生氣?」
「古板又不犯法。」
她笑得差點把對講機掉進水裡。
午後,拍賣來的遊艇靠上碼頭。
船身重新刷成了深藍色,「衡星號」三個字早已被磨掉。
陶栗問我取什麼新名字。
「無趣號。」
她一口咖啡嗆進喉嚨。
「您認真的?」
「多好記啊。」
遊艇內部被拆掉奢華酒櫃和舞池,改成流動展廳。
至於曾經裝過賬本的保險櫃,我沒拆。
我讓人換了一把鎖,專門存每期展覽的合同。
開館結束後,父母和賓客陸續離開。
我獨自登上頂層甲板。
桌上放著一小瓶香檳和兩隻杯子,大概是工作人員照著雙人規格準備的。
手機裡有一封剛收到的郵件,是邵嶼衡的律師轉來的掃描件。
紙上只有一行字。
【令儀,六年後,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看完,點了刪除。
陶栗從岸上喊我:「聞總,船要開了,真不等人?」
「不等。」
纜繩解開。
無趣號駛離碼頭。
我給自己倒了半杯香檳,把第二隻空杯收進櫃子。
手機調成飛航模式。
今晚這片海面上,只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