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喜歡睡我車裡,我讓拖車公司把車壓成鐵餅_第十一章 11她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第十一章
11
她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用手背反覆擦拭,越擦越多。
“這個不爭氣的東西。俺就知道他早晚要出事。他從小就愛佔便宜,俺爹活著的時候罵他多少回了。”
她蹲下去,肩膀一聳一聳地顫抖。
“老闆,俺對不起您。您對他那麼好,他幹出這種事。”
我伸手把她扶起來,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
“他是他,您是您。我不怪您。”
她接過紙巾按在眼睛上,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那他是不是因為偷油的事兒跑了?”
“有可能。我這邊會把這個情況告訴警察。”
她使勁點頭,抓著我的手連說好幾聲謝謝,佝僂著揹走出了接待室。
電梯門關上之後,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背上被她抓出的紅印,轉身回了辦公室。
張姐發來訊息:電視臺記者在樓下,想採訪。
我走到窗前往下看,一輛印著“城市聚焦”的麵包車停在園區門口,扛攝像機的和拿話筒的正在跟老李交涉。
我回了一句:不接受採訪,讓保安請人。拍到公司logo或員工臉的話,讓法務發函。
然後我點開手機新聞,“恆隆廣場地下車庫失聯司機”在本地熱搜排到第三。
兩百多條討論,猜他卷錢跑路的,猜他被追債的綁了的,猜他偷車出車禍的。
沒有一條提到邁巴赫為什麼被壓成鐵餅。
也沒有一條提到那天晚上地下車庫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關掉新聞,開始處理積壓的郵件。
下午五點,我準時下班。
晚霞鋪滿半邊天,老李在門口澆花,看見我就放下水壺。
“老闆今天下班早啊!”
“不加班。那幫記者呢?”
“走了,我盯著他們刪了照片才放的人。”
“謝了老李。”
“應該的!”
水珠濺在月季花瓣上,在夕陽下閃著碎光。
我走到停車場,按了車鑰匙,新車大燈閃了兩下。
坐進去關上門,新車的味道乾淨清爽,沒有任何不該有的東西。
剛發動引擎,手機彈出一個陌生來電,歸屬地是老趙老家那個城市的區號。
我接起來,沒說話。
電話那頭只有粗重急促的呼吸聲,然後是長達五秒的沉默。
第六秒,對方結束通話了。
我把號碼複製進備忘錄搜尋了一下,是縣城汽車站候車大廳的公用電話。
老趙沒有失蹤,他跑回老家了。
我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很久,笑了一下。
他跑得再遠也沒用。他不知道我手裡有多少證據,但他知道被鎖在車裡那天晚上,我站在外面隔著玻璃對他笑。
那個笑容夠他記一輩子。
我把手機放回支架,掛擋駛出停車場,順便打開了收音機。
新聞女主播字正腔圓地播報:東郊工業園廢棄工地發現的豪車殘骸經核實系恆隆廣場某公司名下車輛,車主主動報廢,與失聯司機失蹤一事暫無直接關聯,警方仍在調查中。
我關掉收音機,開啟音樂,把音量調到最大。
鼓點和貝斯灌滿車廂,我搖下車窗,夜風灌進來,路燈一盞接一盞從頭頂掠過。
駛出兩個路口後拐進加油站,加油員敲了敲車窗。
“加多少?”
“加滿。”
加油機上數字跳動的時候,我拿出手機開啟備忘錄,翻到計劃清單最後一頁。
所有方框都打滿了勾。
我往後翻了一頁,在新的空白頁上打了三個字。
“回馬槍。”
加油槍跳了,我發動引擎駛出加油站,後視鏡里加油站燈光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兩個針尖大的光點,閃了一下就不見了。
兩週後,張姐敲開我辦公室的門,手裡拿著一個快遞信封。
“老闆,寄給老趙姐姐的,退回來了。收件地址是老家鄉下,快遞員備註收件人拒收,說這家人搬走了。”
我接過信封,拆開,裡面是一張銀行卡和一封簡短的信。
信是老趙的筆跡,歪歪扭扭寫了三行字。
“姐,我走了,去南方打工。卡里有兩萬塊錢,給咱爹上墳用。別找我。我沒臉見人。”
我把信摺好放回信封裡,對張姐說了一句歸檔。
張姐出去之後,我靠在椅背上,轉了一圈面向落地窗。
窗外是這個城市的天際線,陽光在玻璃幕牆之間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老趙終究沒敢報警,沒敢回來,也沒敢跟任何人說實話。
他帶著被鎖在車裡的恐懼和滿身的劣跡,縮回了一個沒人認識他的角落。
而這邊的賬,他一分也賴不掉。油卡的三千塊,新公司背調的黑名單,還有那個永遠解釋不清的曠工記錄,每一筆都釘在他往後的人生履歷上。
那個說“每天聞著我的味道不覺得很著迷嗎”的男人,從此以後,沒有任何一個老闆會再信他。
我關掉老趙的人事檔案頁面,系統提示:該員工狀態為“離職-自動解除”,不可恢復。
我按下確認鍵,螢幕彈出一個綠色對勾。
處理完畢。
然後我開啟新的合同檔案,是關於下一個季度的專案合作協議,需要在今天下班前審完。
我拿起筆,翻到最後一頁,在甲方簽名欄裡簽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乾淨利落,和往常一樣。
窗外,陽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