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江月_第7章 隨後腳下地面開始震動
隨後腳下地面開始震動,從腳底傳來,震得心口發麻。
我從營帳門口望去,漫天塵煙裡一面黑旗破開風沙,
旗上繡著沈字。
營裡有人告訴我,沈世子來北疆之前就給朝廷遞了軍報。
說北狄將在入冬前大舉南侵,同時修書給太子,以多年交情作保,請太子就近調了一萬援軍駐紮在平陽關以北五十里,烽火一燃,立刻馳援。
北狄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們的側翼忽然被援軍撕開了一道口子,整個陣腳都亂了。
援軍到後,城門大開,陸崢帶著虎賁營的殘兵從正面刀出,
和援軍前後夾擊。
打了三天兩夜,北狄人終於退了。
硝煙還沒散,陸崢找到我的時候,
渾身是血,拄著刀一瘸一拐的。
他的甲冑上有好幾道刀痕,
有一道從肩膀劃到??口,
或許再偏一寸,他就回不來了。
我伸手去擦他臉上的血,
血已經幹了擦不掉,我就那麼看著他。
他笑著把我緊緊的攬入懷中,抱的很緊。
沈晏之站在幾步開外,左肩中了一箭,繃帶被血浸透了。
他的身邊稀稀拉拉站著幾十個親兵,
據說來的時候是五百人,這一仗打完,就剩這些了。
他朝我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走過來打擾我們。
22
後來我才知道這一仗,到底有多慘烈。
顧朝歌換上她父親鎮北將軍年輕時的舊甲,
提了一杆長槍親自上了城牆督戰。
她站在城牆上,一槍挑翻一個爬上垛口的北狄兵,
回頭對身後的守軍喊:「
死守城門!絕不能讓北狄踏過一步!」
王虎跟在她身後拼刀了整整一夜,
天亮之後到處跟人說大小姐刀敵比男兒還要悍勇。
戰後她站在鎮北將軍的主帥營帳裡,
摘下頭盔,長髮散落下來,臉上還帶著一道血痕。
她望著帳外風沙,輕聲對父親說:
「爹,我想嫁陸副將這般勇猛的人。」
老將軍沉默良久,低聲回道:
「陸崢已有妻室,腹中尚有孩兒。」
她淡淡一笑:
「我知曉。我只是敬佩這樣的人,並非非他不可。」
往後餘生,她沒有再婚配,留在北疆,
陪著父親一起鎮守邊關。
北疆捷報傳回京城,朝野震動。
皇帝論功行賞:陸崢死守城關、大破北狄,封平北侯,世襲罔替;我隨夫戍邊、安穩後方,封安邊縣主。
沈晏之預判敵情、提前佈防、又促成援軍及時趕到,扭轉戰局,皇帝額外增賜食邑,厚賞金銀良田,嘉獎其忠勇。
傷愈之後,沈晏之便帶著餘下侯府親兵返回京城,
繼續做他的永寧侯。
23
時光匆匆,一晃我五十歲了。
我重回青川老家,在江邊散步,
遇見了白髮蒼蒼的沈晏之。
他拄著柺杖,步履蹣跚,看見我,
慢慢站直身子,拱手行禮:「安國夫人。」
我們如舊友般閒聊了幾句。
臨走時,他又問我:「阿月,你還恨我嗎?」
我淡淡一笑:「早就不恨了,我有五個孫子要養,沒空恨你。」
他眼眶泛紅,含淚笑了笑,而後慢慢拄杖走遠。
我回頭看了一眼他佝僂的背影。
想起很久以前在青川江邊撈起他的那個傍晚。
那時候我以為,他就是我的餘生。
後來才知,他只是我上輩子的一場噩夢。
這輩子很好,有人問我粥可溫,有人陪我立黃昏。
足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