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青川江上的撈屍女,
救了落水的永寧侯世子。
他以報恩之名娶了我。
起初我滿心滿眼都是他。
後來才知,他娶我,不過是同白月光賭氣。
懷孕五個月時,他的白月光掉進了冰窟窿。
他回府拽著我就走,說滿京城只有我能救。
我捂著肚子站在江邊,風颳在臉上像刀子。
我說,臘月的水,我下去了,未必能上來。
他一把將我推入水中,說你水性好,沒事。
而那雙推我的手,昨夜還溫柔地貼在我小腹。
許諾來年要給腹中孩兒扎風箏。
我在刺骨冰水裡苦苦掙扎。
耳邊傳來他一遍遍呼喊白月光的名字。
最後江水把我吞噬,一屍兩命。
再睜眼,回到初見他那天。
我剛把他從江裡拖上岸。
他咳著水,說出前世一模一樣的話:
「姑娘,救命之恩,不如在下以身相許?」
我擦乾淨手上的泥,冷冷道:
「公子說笑了,小女已有婚約,告辭。」
01
我轉身就走。
他在後面喊著姑娘留步。
我沒停,走得更快了。
他追上來攔在我面前。
一身青色錦袍溼透了貼在身上。
幾縷碎髮黏在眉骨上。
那雙桃花眼同前世一樣。
望著我,似有深情繾綣。
險些再次勾動我的心神。
他唇角微微彎起,拱手行禮:
「方才唐突了,姑娘別誤會,在下不是登徒子。」
「在下永寧侯府沈晏之,誠心想報答姑娘。」
我停下腳步,撣了撣袖口上的泥:
「公子真要報答,銀子拿來便是。」
我伸出手掌:「一百兩,公子給得起吧?」
他微微一怔,不急不忙地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遞過來:
「今日身上未帶銀兩,這塊玉佩權當信物。
改日沈某備了謝禮......」
「不必改日。」
我接過玉佩掂了掂,成色不錯。
「這玉佩足夠了。兩清,公子請回。」
我揣好玉佩,繞過他繼續走。
他竟又快步追上來了。
02
我深吸一口氣:
「公子還有事?」
「姑娘方才說有婚約,不知許的哪家公子?沈某在京城也算有幾分薄面,說不定認得。」
我冷笑:「跟你有關係嗎?」
他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往前走了半步:
「姑娘似乎對沈某有敵意。可是沈某哪裡得罪過姑娘?」
「公子多慮了,我們並無過節。」
我懶得跟他糾纏,往左挪了半步,他也往左。
往右挪了半步,他也往右。
好,不讓是吧。
「公子,」我抬起頭,一字一頓。
「好狗不擋道。」
他僵在原地,一時有些語塞。
我從他身側繞過去,跑了起來。
半晌,身後又傳來他的聲音:
「姑娘總該告知芳名,日後在下好登門道謝!」
我沒理他,跑得更快了,他沒有再追來。
03
前世初見,我心跳快得幾乎要躍出??腔。
耳尖一直髮燙,連攙他的手都有些發顫。
我從未想過,這樣雲端的公子會說娶我。
一週後,他竟真的送來了聘禮。
看著滿院紅綢,我整個人都是懵的。
街坊鄰里都出來看熱鬧。
七嘴八舌說個不停。
他們說我長得又不出挑。
也不知走了什麼運。
攀上了侯府這根高枝。
這話不假,和沈晏之比。
我長相寡淡,膚色不算白。
臉頰還有幾顆淡淡的斑。
唯一能看的大概是身段。
可這又不能擺在面上給人看。
他們還說這是我救人的福報。
以後準是青川江的一段佳話。
我聽著那些話,心裡樂開了花。
竟也以為自己真的被他看上了。
以為是天賜的良緣。
甚至憧憬以後嫁給他的日子。
如今想來,真是愚蠢至極。
初入侯府,嬤嬤教我學世家規矩,學奉茶禮儀。
我練得手腕腫脹,終於能穩穩端起茶盞敬婆母。
婆母輕抿了一口,連眼皮都沒抬,隨手擱下:
「到底不是大家出身,這茶泡得澀了。」
那茶是明前龍井,怎麼泡都不會澀。
她這樣說,只是不想給我臉面罷了。
畢竟,對她而言,能讓我嫁入侯府已是天大的恩典。
這些委屈,我沒跟沈晏之說過。
因為說了也沒用。
因為他娶我,從頭到尾就是一場賭氣。
04
當初他落水,是因為他的白月光顧朝歌嫁給了太子。
他氣得跑到青川江邊喝酒,結果腳一滑,掉進去了。
這些事,是我嫁進侯府三個月後才知道的。
那日,他跟幾個世家公子在書房說話。
我端著醒酒湯走到門口,聽見有人問。
「晏之,你說實話,娶那個撈屍的,你是認真的?」
「我們都猜,朝歌嫁入東宮你心灰意冷,家裡又催的緊,所以你乾脆拿救命之恩當由頭,隨便尋個人應付。」
「你是沒瞧見,你娶他那日,那些世家女氣得直咬牙,說她壓根配不上你。」
裡頭一陣鬨笑。
我端著托盤的手緊了緊,指尖捏得發白。
「認真?」
他喝了口酒,語氣輕飄飄的:
「娶不到想娶的人,娶誰都一樣。」
「她挺好的,天天圍著我轉,又沒家世背景,好拿捏。」
「再說了,她傻乎乎的,沒那麼多矯情心思,省事。」
書房裡又是一陣鬨笑。
那些笑聲像鈍刀子一樣,割在我心上。
死不了,卻讓人疼得喘不上氣。
我端著醒酒湯在門外站了很久。
久到湯涼透了,才轉身離開。
結果那天晚上,他興致格外高。
掐著我的腰,翻來覆去地要。
動作不算溫柔,甚至有點粗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