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江月_第4章 江月
「江月,你故意的是不是?拿他氣我對不對?」
我抬眼,瞥了他一眼,聲音冷冽。
「我幹嘛要氣你,這是我在等的人,也是這輩子要嫁的人!」
沈晏之??口劇烈起伏起來,臉色白得嚇人。
「我知道,從前是我欠你,對不起,我可以彌補......」
「..我以為你水性那麼好....我沒想過..」
「夠了!」我打斷他。
「沈晏之,從今往後,你不必再來。」
「可是江月,我想彌補......」
「不必,沈晏之,這輩子,你並不欠我什麼。」
陸崢看著我們兩個,眉頭微微蹙起,眼底滿是疑惑。
沈晏之紅著眼眶,還想上前。
陸崢抬手,穩穩將我護在身後。
沈晏之還不死心,聲音發顫:
「你真的......一點機會都不給我?」
「不給,沈公子,請回吧。」
他在那兒站了很久,最後笑了。
那笑得比哭還難看。
然後轉身攥緊韁繩,上馬走了。
目送他走遠,我才轉過身,看著陸崢。
他比我足足高了一個頭,耳根已經紅透了:
「你剛才那麼說,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
「什麼名聲?」我抬眼看他,笑著說。
「家夫難得回來,我等了你這麼久,實話而已。」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捨得反駁。
「現在回答我,我信裡說的事,你可願意?」
他沉默許久,眼神躲閃。
「阿月,我如今這副樣子,配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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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樣子?」
他指尖輕輕碰了碰面具邊緣。
「戰場上留的疤,半張臉毀了。」
他側過臉去,把半邊臉轉向陰影裡。
「方才那位公子,容貌甚好,衣著華貴,若誠心待你,你可以......」
「我可以什麼?你覺得我應該嫁給他?」
他沒說話,垂著的眼睫微微發顫。
「你別動」。
我伸手去夠他臉上的面具,他下意識抬手想擋。
「別......會嚇到你。」
我一把按住了他手腕,手指摸到他腦後,解開了繫帶。
面具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左邊臉上有道長長的疤。
從額角一直延伸到下頜,猙獰刺目。
右邊臉卻完好:眉骨高挺,鼻樑直落,下頜線鋒利。
若沒有這道疤,他這張臉也相當俊朗。
只是邊關的風沙把他的皮膚磨得有些粗糙。
比不得京中那些養尊處優的公子哥。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滾。
「阿月,嚇到你了嗎?」
我心裡咯噔一下。
那麼長的一道疤,得多疼啊。
我的手指輕輕觸上那道疤。
他渾身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
「我問的是當時。」
他沉默了一瞬。
「忘了。」
騙人,怎麼忘得了。
「你看,我沒有害怕。」
我收回手,看著他的眼睛。
「也不覺得你醜。我在江上撈了那麼多屍??,什麼樣的傷沒見過。你這道疤跟那些比起來,算什麼?」
他喉結滾了一下,啞著嗓子開口:「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他。
「人長得好看,自然是好的。可是比起臉,活得好看才更重要。」
「你在北疆帶著八百人破了三千鐵騎,滿京城都知道。說書先生把你的故事講了幾百遍,茶館裡滿堂喝彩。你是多少人的英雄,你知不知道?」
我看著他,那麼高大的一個男人。
在戰場上刀敵無數。
此刻卻像個被誇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孩子。
「在我心裡,你比那些公子哥強了不知多少倍。」
我把鐵面具撿起,放在院裡石桌上。
「所以我再問你一遍,我信裡問的事,你可願意?」
他沉默了很久。
暮色從江面上漫過來。
把他臉上的疤映得柔和了幾分。
「願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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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沈晏之離開後,就會徹底放手。
怎料次日清晨,整條青川江岸,鑼鼓震天。
一眼望不到頭的聘禮隊伍。
從京城綿延至我家的江邊小院。
紅木箱層層堆疊,鋪滿整條泥路。
十里紅妝,半數侯府家底。
沈晏之一身絳紅錦袍,立在滿目繁華中央。
眼底烏青,臉色憔悴,脊背卻繃得筆直。
前世他上門提親。
只隨便抬了兩箱尋常綢緞。
潦草敷衍,那時的我滿心雀躍。
鄰里街坊全都圍著讚歎,說我一步登天。
往後再不用風吹日曬守著江水討生活。
沒人知道,那身風光,從開始就藏著輕賤。
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剛從屋裡出來的陸崢。
「陸大哥。」我朝他走過去,踮起腳尖。
在他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陸崢整個人愣住了。
手裡的碗差點滑出去。
又被他一把握住碗沿。
他耳根燒得通紅:「阿月。」
「你先去灶房幫我爹看會兒火。」
我把他往灶房的方向推了一把。
「我跟沈公子單獨說幾句話。」
他沒有多問,轉身進了灶房,順手帶上了門。
院子裡只剩下我和沈晏之。
滿院紅綢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
「你這次又來做什麼?」
我開口,語氣平淡。
「我上次已經把該說的都說了。」
他垂下眼眸,長睫輕顫,緊繃的肩膀微微發顫:
「但我有些事,還沒對你說。」
「前世,冰窟落水的不是顧朝歌,是她的影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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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這些,我自然知道。
前世死後,我魂魄飄在空中。
看清了冰窟落水的人。
是顧朝歌的貼身影衛。
他扮成她不過是為了演場戲。
只因顧朝歌與太子婚後日日爭執。
便設了一場荒唐至極的賭局。
她賭沈晏之心裡有她,賭他會不顧一切來救「她」。
若那日沈晏之來救,她便決然和離,回頭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