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江月_第2章 而我也終於明白
而我也終於明白。
他為什麼總是把蠟燭吹得那麼暗。
他嫌我的臉不夠好看,可又饞我的身子。
折騰完後,他從背後摟著我。
掐著我腰側的那一小塊軟肉。
在我耳畔說,阿月,你真乖。
我乖嗎?
我哪有任性的資格?
可顧朝歌不一樣。
她是鎮北將軍的獨女。
從小在馬背上長大。
會挽弓,能騎射,性子烈得像匹野馬。
京中公子哥們私下叫她「火鳳凰」,又怕又饞。
她跟沈晏之鬧彆扭,能當眾把酒潑他臉上。
能三天三夜不跟他說一句話。
能因為一言不合就騎馬出城。
讓他追出去五十里地。
不過這些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往後,我只想離他們遠遠的。
05
我跑回江邊小院時。
天已經擦黑了。
爹蹲在門口修漁網。
看見我一身溼淋淋的進門。
眉頭皺得能夾死只蒼蠅:
「又下水撈人了?」
我嗯了一聲,把手裡的玉佩丟給他:
「這次是活人,他給的謝禮。」
我爹捧著玉佩翻來覆去摩挲。
眼底瞬間亮了,嘴上也沒閒著:
「這玉佩成色不錯,值錢得很。有了這個,總算能給你置辦套像樣的嫁妝,往後你別下水了,還杵著幹嘛?趕緊回屋換身乾衣裳!」
我看著爹,眼眶微微有些發酸。
自我孃親難產去後。
爹獨自一人將我拉扯長大。
因他常年浸在江裡撈屍。
寒溼入骨,落下腿疾。
每到陰雨天便痠痛難行。
也因此,我早早接過了他的營生。
我轉身進了裡屋,換好衣服後。
從床底下的舊木箱裡,翻出了幾封信。
寫信的人叫陸崢,年長我三歲。
兩年前落入青川江。
是我將他撈上岸救活。
他自幼無父無母。
孤身一人漂泊度日。
父親心善,留他在我家暫住。
三個月後,邊關募兵。
他為搏一條出路決定從軍。
06
陸崢走後,陸陸續續給我寫了五封信。
頭兩封字跡潦草,只匆匆報平安;
待到第三封時,字裡多了幾分底氣。
他說憑戰功升了什長;
第四封時,他已是百夫長。
麾下統管數十兵士。
字跡也練得工整利落;
第五封信是昨日收到的。
小心翼翼問我可有婚配。
心中是否有中意之人。
前世收到這封信時。
我滿心滿眼都是沈晏之。
便提筆回絕,斷了他所有念想。
我嫁入侯府的第二個月。
陸崢隨軍回京,順路來侯府找我。
他臉上戴著個鐵面具。
我問他緣由,他只說臉受傷了。
然後從懷裡掏出個木匣子遞給我。
匣子裡是一隻玉簪。
通體碧綠,成色極好。
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蓮花。
說送給我當新婚賀禮。
說完他翻身上馬。
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那時並不知。
那支簪花了他一年的俸祿。
也不知,他離京前,怕我在侯府受委屈。
拐彎抹角跟府裡的下人打聽我過得好不好。
還塞了銀子託人多照看我。
如今想來,滿心酸澀。
前世我竟辜負了這般情意。
我提筆蘸墨,一字一句寫下:
「我尚無婚配,亦無心儀之人。待你歸鄉,可願娶我?」
寫完擱筆,將信紙摺好裝進信封。
07
信寄出去之後過了半月。
沈晏之找來了我的住處。
他手中託著一隻墨色錦緞銀袋:
「江姑娘,一百兩,你點點。」
我爹從屋裡探出頭,看到錢袋子。
又看看沈晏之,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我接過袋子開啟,確實是一百兩白銀。
夠我和爹在青川江邊過半輩子了。
「行,你既然要給,我就收下,請回吧。」
「姑娘且慢。」
他唇角噙著一抹淡笑,慢條斯理開口:
「這幾日沈某閒來無事,派人查了青川江沿岸戶籍冊,姑娘並未定親,更無婚約在身。」
他頓了頓,目光鎖在我臉上:
「姑娘為何刻意欺瞞於我?」
我一股火氣直衝天靈蓋:
「你派人打探我?」
「算不上打探,只是出於關心罷了。」
關心?我在心裡冷笑。
前世嫁他後,往他身上貼的貴女就沒斷過。
他什麼時候在意過我的感受?
現在倒來關心了。
說到底,就是上次被我拒了,面子上掛不住。
畢竟除了顧朝歌,還沒哪個女人這麼幹脆地推開過他。
「我有無婚約,與公子無關。難不成沒有婚約,就要嫁你?」
「姑娘怕是誤會我了。」
他往前挪了半步,笑的從容。
「沈某隻是不解,你若當真無意,直白回絕便是,何苦捏造婚約來搪塞我?」
我還不夠直白?
怎麼拐彎抹角的倒成了我?
我被他氣到無語。
他卻越發篤定猜透了我的心思:
「我知曉,姑娘這般故作冷淡,拿婚約做由頭,不過是想看看我的誠意罷了。」
「姑娘於我有救命之恩,我本就有心補償。若是嫌我誠意單薄,大可直言,不必這般迂迴。」
我氣得扶額苦笑,他竟以為我在欲擒故縱。
「沈公子,我江月對天發誓,此生絕不嫁你!」
說完,我幾乎是用力把他推出門去。
「沈公子,天色不早了,回吧。」
我轉身關上了門。
直到門板那邊終於沒了動靜。
我靠在門板上,深深吐出一口氣。
08
江邊潮水起起落落。
轉眼已是深秋。
萬幸,沈晏之再未出現。
這天傍晚,我去江岸撿蜆子。
幾個船工聚在岸邊烤火閒聊。
說前幾日太子妃受不了深宮管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