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江月_第5章 她篤定沈晏之娶我
她篤定沈晏之娶我,不過是賭氣敷衍。
她篤定我在沈晏之心中,不值一提。
那日她遠遠站在江畔,冷眼旁觀。
看著沈晏之瘋魔逼我救人。
看著他狠心一掌將我推下寒冬江水。
看著我和腹中孩兒,活活葬送在冰冷江底。
一屍兩命,不過是她用來驗證情愛的兒戲。
沈晏之講著那些舊事,眼眶越說越紅。
他說顧朝歌后來和離後要嫁他,他沒娶。
他說,我怎麼能娶一個害死自己妻兒的女人。
他說你死後我天天晚上做噩夢,一閉眼全是你。
「後來我總去青川江邊你沉下去的那段江岸。三年,我熬了三年,死前只希望來世能再見到你......」
話音落下,他膝蓋一軟,重重跪在我面前。
「江月,我不求你原諒,我希望你能給我個機會,讓我贖罪,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
院子裡很安靜。
隱約傳來爹在灶房跟陸崢說話的聲音。
我居高臨下看著跪在面前的沈晏之。
前世他從未在我面前彎過腰。
一句軟話、一句道歉,都從未給予。
「沈晏之,上輩子縱然你並非蓄意害我,縱然你被顧朝歌矇騙,可那又如何?孩子沒了,我也死了,我們,回不去了。」
「院裡所有聘禮,盡數抬回侯府去吧。」
他依然跪在地上,仰頭看我,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擠出了句。
「好,你不嫁我,我認。但你絕不能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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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眉心微蹙,低頭看他:「為何?」
「昨日回去後,我派人查過他的底細:陸崢,虎賁營副將。」
「前世你死後的第二年,北狄南侵,援軍被大雪阻在路上,平陽關的守將率五千人死守了三天三夜,待援軍趕到,他已經死了!」
霎時間我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沈晏之攥緊拳頭,仰望著我,眼底滿是執拗:
「所以,你不能嫁他!你若嫁他,不出多久,便要守寡!」
我緩緩收回心神,靜靜看著他,語氣冷淡:
「那又怎樣?上輩子嫁給你,我死得更早。」
「你心裡沒有我。你今日這般,不過是愧疚罷了,其實大可不必,我說過,這輩子,你不欠我什麼。」
他僵在原地,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前世一件小事。
有次他下朝回來,在街邊看到個老乞丐,
隨手扔了塊碎銀子。
他並不是壞人,只是從小被捧在金玉里長大,
身旁女子也多半逢迎討好。
所以顧朝歌拒絕他,他才能那麼上心。
而我滿心滿眼的圍著他,
他覺得那是理所當然,是不需要珍惜的將就。
他習慣了對我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覺得娶我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我理應感恩戴德,不該再有別的要求。
他沒有存心要害我,沒有真的想我死。
他只是,從來沒有把我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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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之肩膀有些發抖,良久後問我。
「江月...你是不是...很恨我?」
我仰頭看天,眼眶微微有點酸,並未否認。
「最開始我恨你,恨得想刀了你,想把你按進江水裡,讓你也嚐嚐那是什麼滋味。」
他睫毛動了動,眼裡好像有了點光。
「後來,就不想了。」
他眼裡那點光亮了些。
「不是因為原諒你。是因為恨和愛一樣,都得花力氣。我的力氣,要留給值得的人。」
那點光滅了,他撐著地面緩緩起身,
「江月,你說得對。」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麼,
「最初我確實心裡沒你,可是朝夕相處下來,當我發現心裡有你的時候,你已經不在了。
」
他彎腰拾起落在地上的禮單,
摺好收進袖袋,而後垂眸朝我拱手。
江風捲著他破碎的聲線飄過來。
「還有件事要告訴你,那個孩子......府醫後來查驗...是個男孩。」
我眼眶有些發酸,心裡莫名空了一瞬,回看他時,淡淡道。
「那些都是上輩子的事,不必再提了。」
他轉身走向院外,走了幾步又停下,沒有回頭。
滿院的聘禮被小廝們一箱一箱抬走,
重新變回空落落的院子。
我起身去灶房,推開門,一股魚湯的香味撲面而來。
爹站在灶臺前,手裡捏著一小撮鹽,嘴裡唸叨著:
「再放半勺,就半勺」。
陸崢立在他旁邊,袖子捲到了手肘,
手裡端著一碗剛盛出來的魚湯,
「回來了?」
爹頭也沒抬,
「那滿院子紅綢子都弄走了?」
「弄走了。」
「弄走了就好。」
他把那撮鹽撒進鍋裡,攪了攪,
「我看那小子長得跟畫上人似的,一看就不是過日子的。陸崢就不一樣,剛才這鍋湯,他一直守著,生怕糊了。」
陸崢把手裡的碗遞給我:「嚐嚐。」
我接過來抿了一口,鹹淡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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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沈晏之沒有再來。
一週後,我和爹隨陸崢去了北疆。
安頓好的第二個月,陸崢娶了我。
大婚那日,陸崢穿著大紅喜袍,騎著高頭大馬,
被手下那群弟兄們灌得臉紅脖子粗。
婚房內生著火盆,炭火噼啪響著,
喜燭映著屋內一片暖紅。
外頭風聲嗚嗚地刮,
我的心跳得比風聲還響。
陸崢坐在我身旁,側過頭來看我,
燭光映在他右半邊臉上,
左臉上的那道疤,
在燭光裡,褪去了幾分猙獰。
「冷嗎?」他問。
「不冷。」我搖頭。
燭光在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阿月,」他說,聲音悶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