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江月_第6章 我們真的成親了
「我們真的成親了。」
「嗯。」
「我不是在做夢?」
我伸手在他手背上擰了一下。
他吃痛,眉毛擰成一團,卻沒有躲。
「疼嗎?」
「疼。」
「那就不是夢。」
他湊過來,額頭抵著我的額頭,
鼻尖碰著鼻尖。
他的呼吸很急,身上很熱,比火盆還熱。
「阿月,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我知道。」
燭光把我們的影子投在牆上,
合在一起,分不出哪片是他的,
哪片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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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頭一年過得很快。
陸崢每日天不亮就去軍營操練,
天黑透了才回來,滿身汗味和馬糞味。
我跟著隨軍的婦人學會了縫皮襖、醃鹹菜、
在風沙天用溼布條封窗縫。
虎賁營的兵都管我叫嫂子,
最初叫得我有點不好意思,
後來混熟了,有人甚至敢跟我告狀。
說嫂子你管管他,昨天操練讓我們多跑了兩圈。
我說,多跑兩圈怎麼了,
你少吃兩碗飯不就補回來了。
對方臉皺成一團,滿營帳鬨笑。
至於陸崢臉上的疤,
我託人尋來了神醫姜大夫。
他開了藥膏,陸崢日日敷在臉上。
用藥半年,疤痕淡了很多。
陸崢對著水缸照了半天,
說了一句「還行」,
我知道,他心裡多少是在意的。
但他卻說,是怕別人因此笑話我。
我懷孕六個月的時候,顧朝歌來了。
她身為鎮北將軍之女,
與太子和離後帶了一隊親兵入了關。
這些,是我在酒桌上聽王虎說的。
王虎說這話的時候一臉興奮,
說將軍的女兒,那可是京中有名的美人,
不在京城待著,跑來邊關吃苦,也不知道圖什麼。
我說,圖什麼,圖她爹在這兒。
王虎撓撓頭,嘿嘿笑了一聲,
又說,這位顧大小姐來了之後沒閒著,
天天在校場練槍,聽說天不亮就起了,
比軍營裡的兵還勤快。
他還說,永寧侯世子也來了,
帶著好幾百親兵和糧草,說是奉旨增援。
營裡都在傳,他是衝著顧大小姐來的。
世子跟顧大小姐打小就相識,
顧大小姐剛和離,他就從京城追到邊關,
這什麼意思,用腳趾頭想都明白。
我把茶碗擱下,沒有接話。
那天傍晚陸崢下值回來,
他扒拉著碗裡的飯,指尖攥緊筷子,聲音悶悶的:
「昨日永寧侯世子到了,帶了五百親兵和糧草。
他千里追到北疆......怕是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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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有點吃醋又彆扭的樣子,心下了然。
「夫君,他在青川我就沒選他,在北疆我也不會選他。我嫁的是你,這輩子都是你。」
他低頭繼續扒飯,嘴角悄悄彎了一下。
我拿起筷子往他碗裡又夾了一塊魚。
當天夜裡,我被陸崢起身的動靜驚醒。
窗外隱約傳來號角聲,是最高級別的警報,
意味著北狄人已經到了城下。
他藉著月光摸索著甲冑的繫帶,
動作很輕,生怕吵醒我。
我沒有睜眼,聽著他把鐵甲一件一件套上,
繫帶收緊的聲音屋裡格外清晰。
他系完最後一根帶子,
俯身在我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他的嘴唇很乾,有點涼。
「阿月。」他壓低聲音:「我去去就回。」
我睜開眼:「去哪?」
他愣了一下,大約是沒想到我會醒。
「城牆上。」他說,「你接著睡,天亮前我就回來。」
我撐著床沿坐起身,肚子已經大了,動作有些笨。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我替他說了:「你去吧,我等你。」
他點了點頭,推開房門。
藉著月色,我看著他吩咐守在院門口的王虎幾句。
聽不清說了什麼,只聽見王虎應了聲「是」。
院門重新合上。
我躺回床上,閉上眼又睜開,反覆了好幾次,
心跳得比風聲還亂。
前世沈晏之說陸崢戰死在了平陽關。
按日期來說,應該是這次。
心煩意亂時,院門忽然被人拍響。
我披了件外袍去開門。
門外的風沙撲面而來,
吹得我眯起了眼。
沈晏之站在門口,一身輕甲,
看著像剛從營地趕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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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來了?」
他沒有回答,看了眼我身後空蕩蕩的屋子,
又看了眼城牆上已經被點燃的烽火臺,
然後把披風解下來搭在我肩上。
「這裡不安全。北狄人這次來得比前世要早,兵力至少五萬,平陽關的守軍不到三千。你隨我去營帳,那裡地勢高,敵軍的箭矢夠不到。」
「我這次來就是告訴你,我把侯府的親兵全帶來了,已經提前在側翼佈防。你去營帳裡待著,天亮之前我來叫你。」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這一世,我總不能讓你再出事。」
我突然有點看不懂沈晏之了。
「沈晏之,顧朝歌也在北疆。她和離了,你知道嗎?」
「知道。」
「你不去找她?」
他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繫緊護腕上的皮繩。
「我心裡沒有她,我上輩子欠你的,這輩子慢慢還。」
遠處城牆上的喊刀聲忽然拔高,緊接著傳來沉悶的撞擊聲。
是投石機砸在城牆上的動靜,震得腳下夯土都在顫。
王虎從院外騎馬過來,聲音劈了叉:
「嫂子!將軍讓我來帶你去營帳,快走!」
我顧不上再說什麼,把披風裹緊。
沈晏之翻身上馬,拔出腰間佩劍,
對王虎扔下一句「護好她」,
策馬朝城牆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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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營帳的第二天,聽見城牆方向傳來聲嘶啞的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