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污衊後,我請將軍來捉姦_第8章 他對銀子有意思
「他對銀子有意思。」
「可他看您的眼神——」
「像看一架會自己走路的算盤。」
青黛想了想。
「那也挺稀罕。」
我被她氣笑了。
離開將軍府,我先去了褚家醫館。
魏平躺在最裡間,右臂從肩頭一直纏到手腕。藥味裡混著血??氣,門簾一掀便撲了過來。他看見我,第一句話是:「姑娘,信送到了吧?」
我站在床邊,竟不敢看他的手。
那封信是我讓他送的。陸家的箭衝他去,也因我而起。重活一回,我總以為自己已經夠硬,真到了這裡,心裡那點硬殼還是碎得很快。
「送到了。」
我把醫館掌櫃叫進來,讓他用最好的藥,請最好的傷科大夫,多少銀子都由我出。
魏平聽急了,撐著床板要坐起來。
「別糟蹋錢。我一隻手也能趕車。」
「閉嘴。」
我的聲音比預想中重。
他愣住,青黛也愣住。
我別過臉,盯著窗紙上一小塊裂縫:「你若真殘了,我養你。你若不想讓我養,就把傷養好,再來跟我談趕車。」
屋裡靜了一會兒。
魏平躺回去,小聲嘟囔:「姑娘嫁人後,脾氣越來越大。」
青黛在旁邊抹眼淚,聽見這句又拍了他一下。
我本想罵回去,開口時喉嚨卻發澀,只能低頭替他掖好被角。
霍驚野不知何時站在門外。他沒有進來,把一張北境名醫的帖子交給掌櫃便走了。
後來魏平告訴我,霍驚野請的那位大夫最擅長接續筋骨。右手最終沒能恢復如初,至少保住了,也能握住韁繩和筆。
陸府的賠償很快清點完畢。田莊和鋪子拿回來了,缺失的銀子由陸氏族產補足。宋氏私藏的首飾被一件件抄出,其中就有母親留給我的赤金鳳釵。
簪腳被磨出一道痕。
我握著它,坐了很久。
這一次沒人催我原諒,也沒人勸我顧全門楣。
我想哭就哭了一場。
哭完有點餓,讓青黛去買了一碗餛飩。
多放蔥花。
活人總得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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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案審了半年。
白從義私售軍馬、剋扣軍餉,還與北狄商人暗通訊息,判了斬刑。
白若蘅沒有直接參與通敵,免了死罪,流放嶺南。出城那天正下雪,她穿著單薄囚衣,一路喊陸懷謙騙她。
陸懷謙沒聽見。
他因檢舉有功保住一命,革除功名,流放北地採石場。
被流放後的第二個冬天,他託人給我帶回一封厚厚的信。
說他終於知道我當年操持家業有多難,說只有我是真心待他,說若能重來,他會把白若蘅趕出去,一生一世守著我。
我看完,拿去墊了香爐。
紙太厚,香爐有點晃。
後來聽說,他為了搶一件禦寒棉襖,被石場的犯人打斷了腿。傷口爛了半個月,人沒熬過去。
宋氏後來被查出替陸庸藏賑銀、燒舊賬,數罪併罰,也流放到了北地。
她到死都在罵我,說兒子若沒娶我,陸家不會落到這一步。
這話倒有一半對。
陸懷謙不娶我,陸家大概早兩年就窮死了。
陸庸年紀大,沒熬到流放地。白若蘅在嶺南嫁給一個屠戶,沒多久便卷錢逃跑,被抓回去打斷了一條腿。
這些訊息都是商隊順路帶給我的。
我沒特意打聽。
真的。
好吧,偶爾問過兩句。
第三年春,我在蘇州又開了一間貨棧。
南綢北運,北藥南下,沿途也添了幾處義倉。遇上災年,商隊按平價賣糧;遇上戰事,先給邊軍送藥。
賺得不少。
霍驚野也賺得不少。
他靠白家案退了婚,後來又憑軍功升任大將軍。京中想給他說親的人,能從朱雀街排到城門。
他一個沒見。
那年穀雨,他忽然到了蘇州。
我正在倉裡驗一批川蜀藥材,手上全是黃連粉。
他站在門口,仍穿一身黑,只是刀換了新的。
「褚東家。」
我低頭撥算盤。
「霍將軍,北境的分紅上月已經結清。」
「分紅的事先放一放。我來另談一樁買賣。」
我終於抬頭。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契書,放到算盤旁邊。
我掃了一眼,紙上寫的是合夥契。
霍驚野把名下的牧場、商隊和北境新開的互市都列了進去。利潤依舊四六分,我六,他四。
契尾另添了一行小字。
若合夥人褚含章願意,霍驚野本人也可併入,終身不得撤股。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
「將軍拿自己當添頭?」
「我比牧場值錢。」
「未必。」
「能打仗,能押貨,不納妾,不碰你的賬。」
「聽起來比騾子強點。」
他點頭。
「騾子不能替你刀人。」
我想起第一次見面,他問我要刀誰。
我那時滿心都是恨,覺得這輩子只要看著陸家人死就夠了。
可他們真的死了,我的日子還長。
窗外有人卸貨,麻繩繃緊,船工扯著嗓子報數。青黛領著杏兒從後院過來,小姑娘懷裡抱著一包剛稱好的藥材。孫七在牢裡病死後,我把他的女兒接進了商號。她已經能跟著掌櫃認藥名,見了生人還是會往青黛身後躲。
魏平的右手保住了,只是再使不上大力。他用左手學會寫字,如今管著北線車隊,賬仍算得亂七八糟。每次來信,都要青黛替他重抄一遍。
人都在,各有各的忙法。
活得很忙,手上沾黃連粉,衣角蹭了灰,午飯常常拖到申時。
卻比在陸家穿著雲錦、守著規矩的三年痛快得多。
我拿起筆,在合夥契上添了一條。
霍驚野問:「寫什麼?」
「若你違約,淨身出戶。」
「可以。」
「想清楚。我的便宜不好佔。」
他把那塊舊令牌壓在契書上。
「第一次見你時就想清楚了。」
我怔了一下。
「你早就見過我?」
「褚家商隊的馬車裡。」
他看著我。
「你隔著簾子罵我,說血流到你新買的波斯毯上,讓我賠一張新的。」
我記起來了。
那時車裡躺著個滿身是血的陌生人,我以為是表兄從路邊撿來的鏢師。人昏得只剩半口氣,手卻攥著刀。
我怕得要命,嘴上不肯輸,張口就讓他賠毯子。
後來毯子洗乾淨了,賠償自然也沒要。
「所以那塊令牌,原本就是留給我的?」
「嗯。」
霍驚野把筆塞進我手裡。
「褚東家,籤不籤?」
我低頭,在他的名字旁寫下褚含章。
這一次,沒有陸氏,沒有夫姓。
只有我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