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上,我退回了白月光的帳單_第1章 訂婚宴前四天
訂婚宴前四天,我的未婚夫把一張四十八萬的採購單推到我面前,笑著說這是我送給他白月光的嫁妝。
「你籤一下就好,會計在等。」
周柏勳把鋼筆壓在單據右下角,筆尖正對著「專案負責人:林予安」。
我沒有拿筆。
採購品項寫著電動攝影燈軌、隔音布幕、三組背景升降架。專案名稱卻是我和他的訂婚宴,場地在信義區飯店三樓,樓高只有三米二,根本裝不下那組四米八的燈軌。
「我們訂婚是拍電影嗎?」我問。
柏勳靠在桌沿,像在安撫一個鑽牛角尖的客戶。
「曼晴剛回臺灣,攝影棚缺裝置。我先從公司採購走,之後她有案子再補回來。」
他說得太順,連停頓都沒有。
蘇曼晴是他大學時的女朋友,也是他嘴裡「錯過最可惜的人」。我們交往五年,他提過她不下二十次,每次都以一句「但我們早就沒什麼」收尾。
以前我會笑著換話題。今天我只把單子轉回去。
「公司支出超過二十萬要雙籤。這些東西不是宴會用,我不能籤。」
他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予安,你不要在這種時候算得這麼難看。四天後兩邊家長、客戶、投資人都會來。曼晴也答應免費替我們拍攝,這算資源交換。」
「免費拍攝的報價是六萬,裝置是四十八萬。」
「她以後會把客戶介紹給未央。」
「哪一份合約寫了?」
他沉默兩秒,伸手要把採購單抽走。我先按住紙角,用手機掃描。
「你連我都防?」
這句話我很熟。
七年前我們創辦婚禮企劃品牌「未央」,他負責談夢想,我負責讓夢想準時進場。
客戶臨時加桌,我找桌椅;主持人失聲,我改流程;他承諾超出預算的煙火,我連夜打電話借裝置。
每次我問他為什麼先答應,他都說,因為他相信我有辦法。我曾把這當成最高階的肯定。
「不是防你,是公司規則。」我把掃描檔寄到自己的工作信箱,「請補上使用地點、資產編號和交換合約。」
柏勳握住我的手腕。
「先簽。其他的我婚後補。」
他拇指壓在我腕骨上,訂婚戒指擦過桌面,發出很輕的一聲。
我看著那枚戒指,忽然想起三個月前,他說訂婚宴一定要辦得盛大,因為那是我們共同品牌最好的案例。我替他把場租壓低兩成,替客戶改了六次日期,空出那個週末。
原來我空出的不只是時間。還有一個他以為可以塞進任何帳目的名字。
我抽回手。
「補齊資料,我再看。」
他冷下臉,「你一定要讓大家都難堪?」
「現在覺得難堪的人,是拿不出正確檔案的人。」
我轉身回自己的辦公桌,打開採購系統。那筆單據建立在上週四下午三點十七分,正是我帶新人去陽明山勘場的時間。
登入帳號顯示「YA-LIN」。
我的帳號。
但那天下午,山上訊號差到連照片都傳不出去。我回公司後也沒有碰過採購系統。
我立刻改密碼、登出所有裝置,再點開附件。
報價單上的聯絡人是周柏勳,收貨人寫蘇小姐。最底下還夾著一張物流簽收照片,地址不是飯店,也不是未央倉庫。
是「晴格攝影棚」。
我把畫面放大。簽收欄裡,蘇曼晴的名字旁邊,蓋著未央的公司收貨章。
那顆章,平常鎖在柏勳辦公室的第二個抽屜。我沒有去質問他。
我把原始檔、版本時間和登入紀錄各存一份,接著打電話給裝置商。
「您好,我是未央的林予安。這批裝置還沒完成雙籤,請先不要請款。」
對方愣了一下。
「林總監,可是貨兩週前就送完了。周先生說,您知道。」
我看著玻璃門外正在接電話的柏勳。他察覺我的視線,對我比了個愛心,像我們仍是人人稱羨的一對。
「我現在知道了。」我說,「所以我要重新驗收。」
裝置商把出貨明細寄來時,我正在確認訂婚宴的桌次。四十八萬只是最新一筆。
兩個月內,未央還買過十二隻「進口花器」、六面「活動背板」和一套「現場收音裝置」。品名看起來都能放進婚禮,規格卻對不上任何一個案場。
我把日期標在行事曆上,背脊一寸寸發涼。
四次下單,都在我外出勘場的下午。兩次用我的帳號,一次附了我的電子簽章,還有一次拆成十九萬八千和十九萬六千,剛好避開雙籤門檻。
我沒有證據證明是誰登入。但我知道誰最熟悉我的行程。
我先致電三家供應商,請他們依合約提供原始報價、出貨地址與簽收人。接著通知何佳蓉,暫停所有尚未支付的專案款。
她在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連你訂婚宴的花藝尾款也停嗎?」
「先停兩小時。我核完就放行。」
「予安,柏勳會很生氣。」
「付款看憑證,不看誰生氣。」
掛電話不到十分鐘,柏勳就推開會議室的門。「你把公司帳戶鎖了?」
「只是恢復雙籤。」
「明天花藝進場,你現在卡款,是想讓自己的訂婚宴開天窗?」
他把「自己的」三個字咬得很重,像這場婚宴只屬於我,與他無關。我把出貨表推到他面前。
「十二隻花器,送去晴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