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上,我退回了白月光的帳單_第2章 隔音布幕

隔音布幕,送去晴格。」

「收音裝置,也送去晴格。你告訴我,哪一樣會出現在明天的飯店?」

柏勳只掃了一眼。「我說過,是策略合作。」

「那就拿合作合約。」

「曼晴剛回來,很多流程還沒補。」

「貨可以先送,合約不能先簽?」他走到我身後,雙手搭上我的肩。

以前他只要用這個姿勢說「辛苦了」,我就會自動替他找理由。此刻他的掌心隔著襯衫壓下來,我只覺得像兩塊沒寫責任人的鉛。

「予安,未央能走到今天,不只是因為你會做表格。」

我轉過椅子。

「我知道。還因為供應商願意讓我們先排程、客戶願意把訂金交給我們。你現在花的是這些信任。」

他嗤了一聲。

「沒有我拉客戶,誰看你那些漂亮表格?」

這句話終於把最後一層包裝撕開。

七年裡,他在臺上敬酒,我在後臺蹲著替新娘縫禮服;他談下一張單,我替上一張單補齊成本。他以為聚光燈照到的人才叫創業者。

「那就把沒有我表格的帳,自己扛起來。」我說。

柏勳盯著我,忽然換了語氣。

「你是不是在吃醋?」

「我在查帳。」

「曼晴是我的過去,你才是我要娶的人。」

「所以她拿裝置,我拿帳單?」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手機在桌上震動,是飯店視窗。

「林總監,花藝說尾款沒入帳,明天可能不進場。請問流程要不要調整?」

我胸口像被緊緊勒了一圈。

那筆花藝尾款是正當支出。拾穗花房已經為我留了兩天人力,鮮花也進了冷藏庫。我的暫停付款,先傷到的是沒有做錯事的人。

柏勳聽見了,眼底浮出一點勝券在握。

「看吧。

你要查可以,先把訂婚宴辦完。」

他把鋼筆又放回我面前。

「簽了,所有款項一起放行。別為了一口氣,砸掉我們七年的招牌。」

我握住筆。柏勳的肩膀鬆下來。

我卻只在付款清單上圈出拾穗花房,把其他三筆異常款劃掉。

「正確的款,我個人先墊。」

「你瘋了?」

「我不會拿供應商的工時當人質,也不會拿公司錢替你的舊情買單。」

我登入個人帳戶,轉出十八萬尾款。那是我原本預留給婚後搬家的錢。

按下確認時,我的手很穩。錢可以再賺。

但今天如果我簽下去,往後每一張被塞到我面前的帳單,都會有我的名字。門外忽然有人敲了兩下。

一個穿工作圍裙的女人站在玻璃門邊,手裡抱著厚厚一疊單據。

「林總監,我是拾穗花房的陳秀慧。」

她沒有看柏勳,直接把最上面那張原始出貨單放到我面前。

「你剛剛付的是你的訂婚花。我來問的是另外十二隻花器。」

她指著被改過的品名。

「我的花器,為什麼最後變成蘇小姐攝影棚的燈?」

陳秀慧把十二張單據排在會議桌上,像把十二扇門一扇扇推開。

第一張是她開給未央的花器租賃,金額六萬八千元。第二張在系統裡變成進口燈具訂金。第三張的出貨地址被塗改,但物流司機在回單備註:「晴格攝影棚,蘇小姐代收。」

「這些花器不是我的。」她說,「我的統編、我的報價格式,品項卻被人換掉。上個月周先生叫我先別催,說你在調整婚宴預算。」

我看向柏勳。他站在窗邊,語氣很不耐煩。

「只是借用供應商額度。

秀慧姐,你跟我們合作這麼久,有必要鬧成這樣嗎?」

陳秀慧笑了一聲。「合作久,所以我就該讓你拿我的名字做假單?」

「不是假單,是品項排程。」

「那你現在把錢付了。」

「公司流程——」

「漂亮不能抵貨款,流程也不能。」

她把原子筆往桌上一放,乾脆得沒有一點餘地。我忽然很羨慕她。

不是羨慕她敢發火,而是羨慕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勞動有價格,名字有責任。只有我,把承擔當成愛,把收拾當成能力證明。

柏勳轉向我。

「你就讓外人這樣羞辱我?」

「她是債權人,不是外人。」

「我是你未婚夫。」

「所以更該說清楚。」

門外又來了兩個人,一位是燈光裝置商的業務,一位是替我們做背板的木工黃太太。他們都是接到我核對電話後,把原始資料送來的。

我關上會議室的門,開了一張新的共享清冊。欄位只有六個:原始品項、系統品項、下單時間、簽收地址、實際使用人、尚欠款項。

「請大家只填自己能證明的事。」我說,「聽說的不寫,猜測的不寫。已經為我訂婚宴完成的工作,我今天結清;送到其他地方的貨,先暫停後續服務,由實際下單的人處理。」

柏勳拍桌。

「林予安,你有沒有想過明天多少客戶會來?裝置撤走,曼晴怎麼替我們拍?」

「她可以用自己的裝置,或籤租賃合約。」

「她剛回臺灣,你非要逼死她?」

我抬頭看他。

「要求一個開工作室的人支付裝置費,叫逼死。要求三個小供應商墊貨、墊工、背品名,叫互相幫忙?」

他張了張嘴。沒有人替他接話。

我們花了兩個小時,把十七筆紀錄對完。

異常支出總額一百八十六萬四千元,已付款九十九萬四千,未付款八十七萬。

其中一半的品項名稱來自女性供應商的舊報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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