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上,我退回了白月光的帳單_第3章 陳秀慧看着數字
陳秀慧看著數字,臉色發白。
「我去年被飯店拖款,差點連女兒學費都繳不出來。周先生知道,還跟我說小公司要互相體諒。」
我喉嚨發緊。我也知道。
那時是我替未央先墊了她的款,柏勳還在尾牙上說,是他最重視合作伙伴。
「秀慧姐,對不起。」
「不是你下的單,別替他道歉。」
她這句話,比責罵更讓我難受。
我把清冊投到螢幕上,逐筆確認責任人。裝置商宣佈,在帳務釐清前停止晴格攝影棚的維修與增購;黃太太暫停尚未交付的第二面背板;陳秀慧則收回被冒名的花器報價授權。
他們沒有搬走已封存的貨,也沒有砸場。每一步都照合約。
柏勳卻像第一次發現規則也能拒絕他。
「你們聯合起來搞我?」
「我們只是不再替你墊。」陳秀慧說。
他抓起手機,走到外面打電話。我隔著玻璃聽見他壓低聲音叫「曼晴」,語氣立刻從憤怒變成安慰。
「你別怕,我會處理。」
原來他不是不會替人承擔。他只是選擇把代價交給誰。
供應商離開後,我把清冊匯出唯讀版本,寄給公司律師與何佳蓉。不到一分鐘,何佳蓉回了一句:「我們當面談。」
柏勳回來時,我正在重排明天的流程。
「我媽晚上要來彩排。」他說,「你最好把情緒收好。」
我刪掉流程表上的交換戒指,另存新版本。「我現在非常冷靜。」
他沒看見檔名。原本叫「訂婚宴最終版」。
我改成了「責任清算流程」。
彩排晚上七點開始,周柏勳六點五十分才出現。
他母親葉女士挽著他的手,後面跟著兩位投資人。原本只是雙方家長走位,他卻把明天要坐主桌的重要客戶都請來了。
我立刻明白,他不是來彩排。他是來替我準備觀眾。
「予安,聽說你為了幾張單子把公司款項全卡住了?」葉女士坐下後先問。
「我只暫停沒有正確驗收的款。」
「一家人快結婚了,帳算那麼細做什麼?柏勳也是替公司拓展攝影合作。」
我把流程夾放在腿上。
「合作有合約,贈與有決議,挪用才需要靠一家人解釋。」
她的笑凝住。
柏勳立刻接話,「媽,予安只是最近壓力大。那些採購本來就是她提的婚宴升級方案,系統品名出了點問題。」
兩位投資人一起看向我。
其中一位問:「林總監,是你核准的嗎?」
柏勳的手按在我椅背上,低聲說:「就一句話,別讓大家擔心。」
一句話。七年來,他要我吞下的每一次都只有一句話。
客戶臨時加預算,他說先做再談;供應商追款,他說先拖一週;現在一百八十六萬四千元的異常支出,也只要我說一句「是我核准」。
他知道我最怕什麼。
不是丟臉,是三十場進行中的婚禮被我們的內鬥拖下水。只要我背書,明天訂婚宴照辦,投資人安心,客戶不會聽見風聲。
所有人都能平安回家。只有我的名字留在單據上。
我抬起頭。
「不是。」
宴會廳很安靜,音控正在測試的鋼琴聲從後臺漏出來。我把筆電轉向投資人。
「我沒有核準這些採購。其中兩筆使用我的帳號,登入時間我人在外地勘場;一筆電子簽章也不是我操作。我已要求保全數位紀錄。」
葉女士壓低聲音,「予安,明天就是大日子。你非得在外人面前說?」
「剛才是柏勳在外人面前問我。
」
「他是給你臺階。」
「要我承認沒做過的事,不是臺階,是洞。」
柏勳繞到我面前。
「你真的要為這點錢毀掉婚禮?」
我第一次仔細看他的表情。沒有歉意,只有被拒絕配合的憤怒。
「婚禮還沒被毀。」我說,「但我的授權現在要撤回。」
我登入企業憑證管理頁,當著所有人的面取消周柏勳代管我電子簽章的許可權。系統跳出二次確認,我按下確定。
他伸手來搶筆電,我先闔上螢幕。
「你防我像防賊?」
「有人用我的簽章買了我沒看過的東西。我防的是風險。」
投資人要求明早前收到完整清冊。柏勳急著把人送走,葉女士留下來勸我。
她說婚後財產都是共同的,蘇曼晴再重要也只是過去,真正能站在柏勳身邊的人是我。
「阿姨,站在他身邊的代價,為什麼一定是替他簽名?」
她愣了一下,最後只說:「因為你最懂事。」
我笑了。原來懂事不是稱讚。
是他們確信我會吞下去的理由。
人走後,我一個人站在明天要交換戒指的位置。舞臺中央鋪著我選的灰藍色地毯,燈光落下來像一小塊平靜的海。
我曾經以為,只要把每個細節做好,人生也會像流程表一樣準時抵達幸福。手機震動,是何佳蓉。
「你還在飯店嗎?」她問。
「在。」
「我有采購單的修訂版本,還有柏勳叫我拆日期的語音。」
她呼吸很急。
「予安,我也簽過字。我知道現在說太晚了,但我不想再讓他說是你決定的。」
我看著舞臺,慢慢撕下流程表上「準新人進場」那一頁。
「帶原檔來。」我說,「明天進場的,不會是新人。」
何佳蓉帶來一臺舊筆電,還有一個貼著日期標籤的隨身碟。
她不敢碰飯店的咖啡,兩隻手一直握著紙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