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上,我退回了白月光的帳單_第6章 那時我們擠在五坪大的辦公室
那時我們擠在五坪大的辦公室,冷氣會漏水,第一份合約列印歪了三次。我說未央代表事情還沒結束,未來總有下一場值得期待的婚禮。
我把青春、存款和每一次凌晨收場都放進這個名字。放棄它,不是瀟灑。
是切掉一塊確實屬於我的東西。
「我要。」我說,「但我要不起一個必須跟你綁在一起的名字。」
他盯著我,像終於意識到這不是一場等我消氣的爭吵。
「沒有未央,你從零開始。客戶未必跟你走。」
「我知道。」
「辦公室、網站、投放,全部要錢。」
「我知道。」
「你寧可失去這些,也不肯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看著他。
「我不是用失去懲罰你。我是在支付離開的成本。」
會議進行了六個小時。柏勳不肯承認故意盜用,只同意以內控疏失與未經授權採購承擔民事責任。何佳蓉的專業責任另案處理,蘇曼晴則簽下受益裝置返還與折價償付協議。
沒有人一夜坐牢,也沒有人被網路公審。但每一個名字都回到自己做過的選擇底下。
傍晚,柏勳終於簽了初步清算協議。他把筆放下,聲音很低。
「如果我把錢都補完,我們還有可能嗎?」
我收起自己的檔案。
「還錢會讓帳結清,不會讓婚約復原。」
「你真的不愛我了?」
我想了幾秒。
「愛過。但我不能因為愛過,就繼續當你的免責條款。」
走出會議室時,外面下著午後雷雨。
我沒有帶傘,站在騎樓下等車。陳秀慧傳來一張照片,是她重新整理好的供應商清冊,最上面加了一欄「最終責任人」。
她問我,新工作室要叫什麼。
我看著雨水沿屋簷落下,回她兩個字。
「予衡。」
不是未完的未央。是把每一份付出,放回公平的秤上。
三個月後,「予衡」接到第一場婚禮。
新娘是一位三十七歲的急診護理師。她和伴侶不要豪華舞臺,只想在淡水老宅院子裡,請四十位親友吃飯。
簽約那天,她把合約翻了三遍,指著備案費用問我:「如果下雨,帳篷臨時加價,算誰的?」
以前我可能會說,放心,我會處理。這次我把附件拉到她面前。
「氣象署釋出大雨特報就啟動甲備案,增加的硬體費由你確認後支付;如果是我們延誤判斷,衍生人力由工作室負擔。每一種狀況都寫在這裡。」
她笑了。
「你講得很不浪漫。」
「先把責任講清楚,婚禮當天才有餘裕浪漫。」
她當場簽約。
婚禮前一週,天氣預報一路從多雲變成豪雨。陳秀慧打電話來,問要不要提早把戶外花材換成耐雨品種。
我沒有一個人決定。
我把攝影、餐飲、帳篷與新人拉進線上會議,逐項確認風險、差額和最後決策時間。新娘選擇加租透明帳篷,保留院子裡那棵老榕樹,也接受花材調整。
每一項都有紀錄,每一個確認鍵都由真正的決定人按下。何佳蓉也在線上。
她已經停止原本的外包業務,接受會計師公會調查,同時在我們這裡做無薪的內控流程協助。她不是用幫忙抵責任;協議寫得很清楚,這段工作不影響她該承擔的賠償。
她提出所有采購必須由需求人、驗收人分開籤核。我同意,並在自己的名字旁也加上限制。
陳秀慧看見後說:「老闆也要被管?」
「尤其是老闆。」
婚禮當天下午,雨比預報早了兩小時。
第一滴雨落在桌巾上時,我的身體比腦子更快,已經抓起對講機準備喊所有人搬場。話到嘴邊,我停了一秒。
過去的我會衝去抱花、搬椅子、安撫新人,再偷偷吸收加班與損耗。只要現場看起來完美,我就能證明自己有用。
現在我開啟備案表。
「甲備案啟動。秀慧姐處理花材,場務按A線移桌,攝影確認室內光位。」
「餐飲十五分鐘後回報保溫狀態。各組完成後自己簽收,不用等我逐一批准。」
大家同時動了起來。沒有人站在原地等我拯救。
我反而空出手,陪新娘確認她最在意的入場路線。她望著帳篷外的雨,問我榕樹下的誓詞還能不能保留。
「可以,但木棧道會滑。你願意換平底鞋嗎?」
她把裙襬一提,露出早就準備好的白色球鞋。
「我在急診上班,從不相信高跟鞋能救命。」
我們一起笑了。
雨勢最大的時候,透明帳篷上全是水聲。新郎牽著她走到榕樹旁,四十位親友撐著同色雨傘,沒有人抱怨計劃被改。
新娘念誓詞時說:「我不承諾替你承擔所有事。我承諾每件事都跟你一起說清楚。」
我站在音控旁,忽然紅了眼睛。這句話不漂亮,甚至不像電影臺詞。
可它比我聽過的任何永遠都可靠。
晚宴結束後,各組在驗收表上簽名。沒有漏款,沒有誰被一句「先幫忙」留下來無限加班。秀慧姐把剩下的洋桔梗包成一小束給我。
場務領班阿杰把加班表遞來,時間比預估多了四十分鐘。
他有點不安,說以前合作的公司常把雨備收場算成「大家互相」。
我請他照實填。
「合約寫臨時雨備超過三十分鐘就加班,不需要先看我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