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拿我的嫁妝養外室,女掌柜先封了他的船_第6章 程雁沒有替我們決定

程雁沒有替我們決定,只問能否改走舊灌渠。

那條渠淺,稍有判斷錯誤便會擱底。我蹲在船頭一次次量水,手臂被蘆葦割出血。小滿帶人把貨分到兩側,嫂嫂留在岸上連夜改交貨時辰,女工們則拆下部分艙板通風。

我們晚了半個時辰,損耗一成七,沒有賺到預計的數字。可下游三城第一次知道,鮮蓮不必經那三家大商號也能到。

第一個收貨的是南城一間小酒樓的女掌櫃。她沒有因我們是女人便多給一文,也沒有趁蓮蓬受熱便把整船壓成爛貨價,只讓廚子當場剖開十顆,依實際損耗重算。那筆帳不漂亮,卻讓我第一次覺得公平比照顧更可靠。

返程時,小滿問我封侯府船那日是不是從未害怕。我告訴她,那天我在袖子裡掐得掌心全是月牙印,掛退婚牌前還吐過一次。勇敢不是心裡沒有退路,而是知道退路會把誰推回原處,仍願意付下一步的價錢。

她沉默半晌,說自己作證前也想逃。後來她沒有留下當英雄,只是想到若工號、貨票和船契永遠由別人代簽,妹妹長大後還會站在同一個門外。她說完便去查艙,我沒有替她把這段話寫成誓言。

我們靠岸時已是深夜,碼頭沒有歡呼。留守的人先搬貨、秤損耗、核對借入銀,再把每一筆差額寫上木板;有人因決策失誤被扣了當季紅利,也有人提出下回不該由我跟船。共有的意思從來不是大家永遠和氣,而是連反對我都不必先失去飯碗。

第二趟,沿岸蓮農自己把貨送到我們的臨時碼頭。

第三趟,損耗降到一成。入秋前,那三家商號把運價提到八成來談,我們只接了一段回程貨,不再把整條航線交出去。

年底分紅會上,小滿拿到足夠替母親看病的現銀,也換得第一枚正式船份。她按手印時哭了,哭完立刻問下一季修船要從公帳扣多少。

大家都笑她剛拿錢就操心花錢。

嫂嫂把分紅簿轉向我,提醒我那筆南倉借款也到了還款日。我收回本金,利息則依契入了共同風險金,沒有因為我是發起人便少算一文。木板上的數字不會讓任何人顯得偉大,卻能讓下一個提出異議的人不必猜我的心情。

散會後,程雁把當初那根竹尺掛到議事房中央。尺身已被河水泡得發白,幾道刻痕卻仍清楚;她說往後每個新掌櫃上任,都要先講一次三艘船怎樣在票面上變成別人的嫁妝,也要講我們怎樣差點在成功後變成另一種只聽一個人的船號。

我也笑,心裡卻比封船那日更踏實。

封住侯府的三艘船,只證明我能拒絕一個錯的人。熬過共有船隊的第一年,才證明我們能在沒有誰施恩的情況下,一起承擔正確選擇的麻煩。

春水再起時,那個十五歲的新學徒透過考核。她沒有選持份,先領現銀替妹妹贖回身契。

「東家會不會失望?」她問。

「為什麼?」「你給我木籤,我卻沒入股。」

我把空白木籤重新交給她保管。「選擇若只能選我喜歡的答案,就不叫選擇。」

她把木簽收進衣襟,跑去解纜。

我站在碼頭,看一艘艘船依各自貨票出港。

有人持份,有人領薪;有人留下,有人只做一季便離開。沒有誰因為是女人就必須互相犧牲,也沒有誰因為曾被傷害便永遠正確。

程雁在新船上朝我揮竹尺,催我別發呆。

我踏上跳板。河風吹開袖口,手腕上那圈被陸既明抓過的淡痕早已消失,只留下常年量水磨出的薄繭。

潮水推著船頭轉向。這次我們沒有免檢牌,沒有侯府,也沒有誰允許我們出發。

但掌舵、記帳、付代價和分收益的人,都在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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