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蘭的春天_第7章 我媽站在院子里
我媽站在院子裡,手裡的簸箕掉在地上。
我爸被人抬回來,躺在門板上,像條癩皮狗。
那時候我眼前閃過的字,告訴我別信他。
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那些字了。
可能是用不著了吧。
我媽現在過得很好。
每天早上跳廣場舞,晚上跟老姐妹打牌。
她還學會了用手機,在微信群裡搶紅包,搶到一塊錢能高興半天。
前陣子有人給她介紹物件,她擺擺手:
「不了不了,我這輩子最自在的日子,就是不用伺候男人的日子。」
那介紹人還不死心:
「淑蘭姐,這個條件不錯,有退休金有房子。」
我媽磕著瓜子,笑道:
「我也有退休金有房子,我要男人幹啥?伺候他洗澡換藥?」
介紹人沒話說了。
我坐旁邊笑出了聲。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我媽身上。
她穿著那件大紅色的妮子大衣,還是那年買的。
顏色褪了些,釦子也換過兩顆。
可穿在她身上,還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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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月回村,老支書拄著柺杖在村口曬太陽。
他拉著我的手說:
「明珠啊,你媽這輩子不容易,你可得好好孝順她。」
我點頭:
「我知道。」
「你爸當年回來那事兒,你媽處理得好,要不是她清醒,你家那點錢早被人騙光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
老支書又說:
「你媽那件紅大衣,穿了二十年了吧?」
我笑了笑:
「是。」
他點點頭,看著遠處的山:
「那件大衣,是咱村第一個女人穿紅的。」
我沒聽懂。
他看了看疑惑的我,說:
「以前村裡的女人,被男人甩了都低眉順眼的不敢見人。
「你媽穿著大紅衣裳從村口走過來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女人不一樣了。
」
我回頭看了一眼我媽,她正在老槐樹下跟幾個嬸子說話,紅大衣被風吹起來一角,她一邊說話一邊笑,聲音又亮又脆。
跟二十年前那個端著簸箕渾身發抖的女人,判若兩人。
村口水泥路修得又寬又平,再也不是當年那條泥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