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蘭的春天_第2章 我媽臉上的淚還沒幹

」

我媽臉上的淚還沒幹，表情卻一點點變了。

她盯著我爸，聲音發緊:

「許建國，你跟我說實話。」

我爸的臉徹底掛不住了。

他想辯解，可那張欠條就捏在我手裡。

「淑蘭，你聽我說......」

「你當年走的時候，我剛懷上明珠，你一腳踢在我肚子上。」

我媽一步步走過去:

「你走了十五年，我沒收到過你一分錢，沒聽過你一句好話，我一個人把明珠養大。

「你知道她小時候發高燒，我抱著她在衛生院走廊跪了一夜的事嗎?

「你不知道!

「你那時候在縣城，跟你那個廠長女兒吃香喝辣。

「起初我還不願相信，可現在......」

我爸張著嘴說不出話。

旁邊有個工友看不下去了，小聲說:

「嫂子，這事我們也不知道，建國說他是被麗萍騙了，我們才幫他抬過來的。」

我媽沒理他。

她站在我爸面前，拉住我的手。

那張欠條從我手裡飄下來，落在我爸臉上:

「許建國，你走吧。」

她拉著我轉身，微微回頭，聲音很輕:

「以後別再來了。」

隨後拉著我進了院子。

03

我爸沒有走。

他賴在我家門口不走。

那幾個工友覺得丟人，藉口有事全散了。

我爸一瘸一拐地挪到我家院牆根底下，靠著牆坐下。

「淑蘭，你就算不看我的面子，也看在明珠的面子上。

「她姓許，我是她爸，要是讓人知道她爸被人追債打殘廢了，她以後找婆家都難。」

他這話說得極不要臉。

我媽沒吭聲，撿好辣椒，轉身扯著我進了灶屋。

她坐在灶臺前，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沒說話，給她倒了碗熱水。

她接過去，喝了一口，啞著嗓子說:

「明珠，媽是不是很沒用?他那樣對我，我剛才差點就想答應了。

」

我握住她的手:

「媽，你不是沒用，你是心軟。」

這時候彈幕又冒出來:

【你媽這樣不是一天兩天了，村裡人都說她是被男人拋棄的女人，她做夢都想證明自己不是被人不要的。】

【她不是捨不得許建國，她是捨不得許建國的老婆這個名分。】

【得讓她知道，這個名分早就不值錢了!】

【告訴她真相!把馬麗萍和拆遷的事都抖出來!】

我心裡一緊。

我媽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被人戳脊梁骨。

在我們這個年代，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怪在女人頭上。

她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一天。

我想了想，說:

「媽，你知道他當年為什麼跟那個廠長女兒結婚嗎?」

我媽愣住:

「不是說看上人家有錢?」

「不只是因為這個。」

我把剛才彈幕告訴我的事，挑了幾樣說出來:

「那個廠長女兒叫馬麗萍，跟他結婚三年才生了個兒子。

「但那個兒子不是他的，是馬麗萍跟別人的。」

我媽端著碗的手猛地一抖:

「你咋知道?」

「我同學她姐在縣醫院婦產科上班。」

我隨口編了一個來源,

「那孩子生下來血型就對不上，許建國一直忍著，因為他還得靠馬麗萍的爹。」

我媽眼睛瞪得溜圓:

「後來馬麗萍她爹出事了，許建國立馬被廠裡開除了，他欠賭債也不是因為愛賭，是為了在外面充面子，維持他車間主任的排場。

「現在馬麗萍帶著孩子跑了，他什麼都沒了。」

我頓了頓，說:

「他回來找你，你以為他後悔，實際上是他聽說咱們村要拆遷。」

我媽手裡的碗「啪」一聲摔在地上。

「咱們村要拆遷?」

我點頭。

這也是彈幕告訴我的。

還有兩個月，修高速的徵地公告就會下來。

我們村在規劃線上，到時候每戶按宅基地面積賠錢。

許建國不知道從哪聽到了風聲，才拖著一條斷腿跑回來。

「那他回來是想分拆遷款?」

「對，只要他住下來，證明你們還是夫妻，到時候徵地補償就有他一份，他拿錢還了賭債，轉頭就走。」

我媽的臉徹底白了。

她站起來，在灶屋裡走了兩圈。

然後她停下，看著我:

「明珠，你說咋辦?」

我笑了一下:

「媽，他賴在門口，咱就讓他賴著，但也別讓他白賴著，他當年怎麼對咱的，咱一筆一筆跟他算清楚。」

我媽的眼睛裡終於亮起了一點光。

「你說。」

我把自己的計劃跟她說了。

我媽聽完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話:

「明珠，你比媽狠。」

我搖頭:

「不狠不行，他都把刀遞到咱脖子底下了。」

04

我爸在院牆根底下睡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他就開始幹活了。

他瘸著一條腿，把院子裡的柴劈了，把雞圈修了，還拿抹布擦了大門的門環。

村裡人路過，他立刻唉聲嘆氣，說自己在贖罪:

「我這腿沒事，淑蘭肯讓我住下，我就算天天疼死也得給她幹活。」

他這話是說給鄰居聽的。

果不其然，不到中午，村裡就傳開了。

許建國回來了，周淑蘭又收留他了。

有幾個嘴快的嬸子直接跑我家來打聽:

「淑蘭，你真讓他回來了?」

我媽正在洗衣裳，頭也沒抬:

「他賴著不走，我有什麼辦法。」

那嬸子撇嘴:

「你可別心軟，當年他怎麼對你的，咱們可都記著呢。」

我媽沒接話，只是手上的勁兒更大了。

我爸在旁邊劈柴，聽見這話趕緊插嘴:

「嬸子，我以前是混蛋，可人總得有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