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待曉風吹_第1章 十五歲那年

十五歲那年，我嫁給晉王為王妃。

十七年後，晉王謀反，皇帝震怒將我的母族三百餘口全部斬刀。

我和孩子因要留作人質，僥倖逃過一劫。

一年後，晉王成功登上皇位。

我因沒有母族支援，只被封為貴妃。

我的兒子因在獄中受刑身有殘疾，無法成為太子。

01

又是一年萬壽節，皇帝親自來我的宮門口，命令開門。

春雁扯了扯我的衣袖，戰戰兢兢站在一側，看看我又看看門口立著的皇帝。

我將佛經的最後一個字寫完，放下筆，淨了手才過去行禮:「臣妾，參見陛下。」

這是我第二次向他行大禮，第一次是他坐上皇位封我為貴妃那日。

已經是三年前了。

這三年，他在外御駕親征，我在宮內閉門不出為我們李氏全族守孝，連兩個孩子都不曾見過一面。

「還怪朕嗎?」

我立即誠惶誠恐地磕頭:「臣妾不敢。」

宋玠嘆了口氣，親手將我扶起來，又低聲問:「今日可要見見兒子?」

我抬頭看他，他比三年前倒是更精神了。

「好。」

「母妃。」

我聽到聲音急忙看去，禎兒一瘸一拐地朝我奔來，身旁扶著他的太監也跟著踉蹌了幾下。

他的腿是在獄中斷的，後來也請了名醫醫治，大多都回答說晚了一步。

是了，我們母子在獄中被關了一年有餘，世間的苦頭都吃盡了。

「母妃......萬安。」禎兒幾乎是栽倒在我面前，撲進我的懷裡。

「快起來。」

宋玠一個眼神，他身邊的太監立即將這個已經被放棄的兒子扶起來。

從前，禎兒是他唯一的兒子，他十分疼愛。

如今，成貴妃早已為他又生下一個聰穎、會討他歡心的兒子，那孩子三歲多了，是在他謀反的途中生下的。

我還記得他奉旨出征那一夜，我照舊替他收拾東西，我們成婚近二十載他在外打仗是常事，可每次我都提心吊膽，只有看到他凱旋才安心。

那次也是一樣，他對我似乎也格外眷戀，又將隨身攜帶的玉佩戴在我的脖子上，幾乎是哽咽著說:「如有來生，我還要娶你為妻。」

他出徵後不久，宮中傳來晉王並未去沿海抗倭，而是在滄州起兵謀反的訊息。

我並不相信，我與他夫妻多年，如果他有謀逆的意圖，我怎麼會一點也未曾察覺?

直到我父親被棄市，他是內閣首輔，是建安帝與宋玠的老師，可他一人的死不足以平息建安帝的怒火，緊接著是我的兩個哥哥......

我李家全族三百餘口，僅我一人生還。

「別哭，今天是朕的萬壽節......」不要掃興。

只是後半句，他並未說出口。

我點點頭，擦乾眼淚。

宋玠這才滿意，又開恩讓我們母子團聚一會兒，晚些再去家宴。

宋玠一走，禎兒的眼淚才敢落下來。

「母親，姐姐生下一個男孩兒。」

「我知道。」我還知道，宋玠想讓祺兒再嫁。

「你進來，母親有話和你說。」

我坐在榻上，他就坐在我腳邊，靠著我的腿，將臉貼在我的膝上，像我們在獄中那般相依為命。

「母親，這幾年姐姐一直不願意進宮，不願見父皇，您也勸勸她吧。」

他聲音裡全是恐懼:「父親如今是皇帝了，不容忤逆，我怕姐姐......」

祺兒的夫君何靖是御史，宋玠謀反的訊息傳來時，何家拼死護著祺兒，她又是外嫁女，這才沒有在一開始就被遷怒。

可是宋玠兵臨城下時，建安帝勢必要拿他的子女威脅，洩憤，何靖主動提出去叛軍營帳內勸降。

這一去必死無疑，但是祺兒那時候已經有了身孕，他一死，建安帝看在他為國捐軀的份兒上也會放過祺兒。

何靖是被宋玠親手斬刀的，屍首被挑在營帳前，以此明示他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

祺兒和孩子活了下來。

只是，我這女兒性格向來剛烈，我也慶幸有個孩子絆住了她，否則只怕如今她早已隨何靖而去了。

「這次銷病假的官員中，有一個叫薛昌黎的。」

禎兒猛地抬起頭看我:「母親怎麼知道?」

「我已經讓人安排他做右中允，同時讓他進你的王府做講官。」

02

禎兒瞪大了眼睛:「母親，您，您......可是父皇會不會生氣?」

我笑笑:「一個六品小官兒而已，你父皇不會注意到的。」

況且，這些年我一直在守孝，與前朝沒有半點牽扯。

「為何是他?」

「你外祖父還在時，就極為賞識他的才幹，當年剷除孫首輔，你外公捨不得他受牽連讓他請了病假回鄉，他對你兩個舅舅都沒有這般愛護過。」

那薛昌黎十七歲就中了二甲，此後一直默默無聞，只因那時候孫首輔未倒，是父親有意安排他蜷伏。

父親知人善任，眼光從未錯過。

他未來得及將愛徒喚回，宋玠就謀反了，倒是給我們母子留了一步棋。

禎兒想到外祖父，眼眶一紅:「要是外祖父還在就好了，他肯定不會讓我們這樣艱難的。」

我沒有說話，我父親是百官之首，向來忠讜，他若沒有被牽連，如今只怕也會因為頂撞宋玠被刀，即便不被刀，他自覺是叛逆的老師勢必要以死謝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