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待曉風吹_第2章 宋玠也是清楚這一點
宋玠也是清楚這一點,與其事成之後讓老丈人帶領百官指著他的鼻子罵,不如放出訊息說我父親與他勾結謀反,建安帝多疑,更何況還有丈人女婿這層關係在,我父親無論如何難逃一死。
建安帝做得越絕,他在百官心中的威望就越低,這對宋玠今後登基百利而無一害。
「母親,你到底要幹什麼?」
我摸著心口宋玠送的那枚玉佩,涼意從指尖蔓延到心口:「宋玠與我有著血海深仇。」
禎兒撲通一聲倒在地上:「母親......」
「他欠我們母子三人的實在太多,一個貴妃,一個王爺,一個公主就想把我們打發了?」
「母親,我們現在孤立無援,一旦失敗......」
「你害怕嗎?」我捧住他的臉:「孩子,你害怕失敗嗎?」
他呆呆看著我,許久,他緩緩搖頭,眼中的畏懼逐漸散去:「兒子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
是啊,除了四條命,我們還能失去什麼?
「你外祖父雖然走了,但是他的門生故吏都在。」
「你父皇登上皇位也不過才三年,你覺得朝中有多少人是真的服他?」
「成貴妃執掌後宮,她父親如今是內閣首輔,實在是個眼中釘,不過如今的次輔是你舅舅的好友,他會幫你的。」
「母親,原來這三年你一直在謀劃。」
等到宋玠死了,我的兒子登上皇位,那才是我為李氏全族盡孝的時候。
「你姐姐稍後便會進宮,她的婚事今天也要定下來了。」
「母親已經有了人選了?姐姐能同意嗎?」
「她同意了。」
家宴開始前,宋玠身邊的徐公公來催了一遍。
我帶著禎兒過去,成貴妃如今與我平起平坐,只是坐在座位上微微欠身,算是打了招呼了。
這三年,我宮裡所需要的東西都是她打理的,倒也不算敷衍。
我第一杯酒敬宋玠,第二杯便是敬成貴妃。
她看了眼宋玠,笑著喝下:「姐姐躲在宮裡不出來,妹妹一個人可真是悶壞了。」
我低頭笑笑,沒有說話。
「禪兒過來。」
我順著成貴妃的視線看過去,三歲的稚子倒是親近禎兒,坐在他腿上要哥哥喂吃的。
成貴妃卻不滿:「你哥哥腿不好,快下來。」
宋玠微微蹙眉,看向禎兒。
禎兒並無異常,依舊溫和地笑著,給弟弟餵了口粥,兄弟倆極為和睦。
這時有人進來通傳「永樂公主到了」,宋玠神色一變,立即笑起來。
祺兒是他的第一個孩子,每次出征寫信回來第一句話就是問「祺兒可好?」
凡在京城,祺兒總被他帶在身邊,還常常跟著他去軍營。
祺兒清減了許多,從前不知天高地厚的瘋丫頭如今像一棵沉靜的白楊樹。
她行過禮後,宋玠迫不及待問:「這就是諶兒?」
祺兒點點頭。
「諶兒快過來,到外祖父身邊來。」
諶兒小跑著過來,嘴裡甜甜地喊了一聲外祖父。
宋玠看著小外孫,又看看女兒,眼眶微微發紅。
這一幕叫我想起了父親,當年他也是這樣抱著祺兒和禎兒。
我最小的侄子死時才兩歲,春雁說他上刑場的時候還戴著我做的虎頭帽。
他們死後,屍??全部丟去了亂葬崗,至今我也沒能將他們的屍身安葬,祖塋裡的不過是衣冠冢。
我擦了擦眼角,再抬頭時與宋玠目光相撞,見我看過來,他輕咳一聲:「諶兒,去叫你外祖母抱抱你。」
諶兒被養得很好,極討人喜歡。
成貴妃見此,笑著說:「公主總不願意見陛下,陛下這幾年可傷心壞了,我就說嘛,父女之間哪有隔夜仇呢?」
祺兒笑笑:「娘娘說笑了,我和自己的父親哪來的仇?」
成貴妃臉色一變,不再多言。
這話倒是令宋玠喜笑顏開,讓祺兒帶著孩子留在宮中多住幾日,祺兒看了我一眼點頭答應了。
家宴結束,宋玠要去處理公務,命人將禎兒送回府。
難得團聚,禎兒有些不想走,宋玠態度卻十分強硬:「以後無詔不許入宮。」
說罷,誰也不看,甩袖走了。
我知道他是在保護自己的小兒子,祺兒是女兒,怎麼寵都無所謂,又能博個慈父的美名。
可是禎兒不一樣,他是王爺,是皇子,是可以切實威脅到他寶貝兒子的人。
我還記得我們母子從牢裡放出來,宋玠雖親自來接,可他看到我們那一刻,眼神里的糾結和失落,我至今難忘。
在他的計劃中,我們該是死了的,活著倒叫他為難,不知該如何安置我們了。
禎兒對這個父親早已沒有半點期待,也不生氣,慢慢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視中,一瘸一拐,艱難地離開。
成貴妃瞥了一眼,面露不屑,低聲說:「這樣有損天家顏面的皇子,不老老實實待在王府,上趕著來這兒丟人,何必呢?」
我不自覺攥緊了手,禎兒每踉蹌一下,我的心就痛一分,恨意就增長一分。
夜裡,諶兒睡了,只剩下我們母女,祺兒這才哭起來:「我都不能去祭奠一下阿靖和公爹他們。」
宋玠登基後,便下旨讓祺兒搬離何家,與何靖解了夫妻名分。
第二日,何家被滿門抄斬,只有十歲以下的女孩兒被充入教坊司為奴。
「母親,父親他怎麼這麼狠心?他甚至,甚至想將諶兒也刀了,若不是我以死相逼,只怕我們母子現在已經天人永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