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待曉風吹_第9章 禎兒性格柔弱

禎兒性格柔弱，每每上朝之後都要來問我的意見，漸漸地，丘若璞他們遇事後也先徵求我的建議。

「你是皇帝，不能遇事就退縮。」我語重心長地告訴禎兒:「丘若璞和薛昌黎都忠心耿耿，你有什麼好害怕的?」

禎兒沉默了許久搖搖頭:「我不是害怕，我是厭惡。」

「什麼?」

「我看到那張龍椅就想到父親當日為了它，將我們棄之不顧，想到外祖父一家慘死，想到我和母親在獄中所遭受的一切......我厭惡這一切。」

我心裡一驚，久久說不出話來。

他性格像極了我母親，喜愛詩詞山水，他是被我的仇恨推上皇位的。

當年入獄時，他才十一歲，出獄後我進了宮開始閉門籌劃復仇，他一個人住在宮外不知是如何戰戰兢兢地過了三年，我似乎從來沒有問過。

「禎兒......」

「母親。」他撲進我懷裡，痛哭起來:「我......我想離開這兒，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去。」

「可你如今已經是皇帝，怎麼能輕易離開?」

他不說話了，身體抖得厲害。

「好孩子，你不願意做的事，就讓母親替你做吧。」

那日後，禎兒的奏摺都悄悄送進了我宮裡由我代為處理，我不能寫字，春雁作為女官代筆。

漸漸地，朝臣也都明白了，直接將奏摺遞給我，反倒省事了。

我為禎兒選了皇后，是一個七品小官兒的獨生女兒，身世清白，族中無人。

「是不是等我生下皇子，我就能離開了?」禎兒問我。

他的眼睛裡滿是期待，彷彿這個皇宮裡有洪水猛獸似的。

「好，母親幫你想辦法。」

他這才笑了，我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看到他笑了。

我也跟著笑，不知是為他開心，還是為我自己開心。

權力，是個讓人著迷的東西，一旦沾上就很難再放手了。

兩年後，皇后生下一個皇子，禎兒露出了釋然的神情。

「母親，我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完成，請您不要阻攔。」

「什麼?」

他為被成守仁害死的那兩位將軍平了反，我幾乎都將這件事忘了，因為它於我而言並沒有什麼幫助。

皇子三歲的時候，禎兒將皇位傳給了他，由我垂簾聽政，丘若璞與薛昌黎為託孤大臣。

我安排他出宮，他走得很快，一次也沒有回頭。

陸禾驍勇善戰，為我掃平了不少隱患，最後一張捷報送來時，我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於是選了一個好日子，我出宮去李家祖塋祭拜。

「牝雞司晨,」我看著父親的墓碑,「如果您還活著，一定會這樣說女兒吧?」

「從前我總是按照父親的指示行走，您一朝殞命，我像個無頭蒼蠅，飽受凌辱，那種任人宰割的日子我真是怕極了。」

我轉而看向母親的墓碑，當日父親怕宋玠張狂的性子遲早出事，於是決定將我嫁給他，要我用心輔佐勸導夫君。

那時，母親來問我願不願意嫁給宋玠，若不願，她可以為我去勸說父親，哪怕以死相逼也在所不惜。

我搖搖頭，不知是不願意，還是不知道，至今我也不明白自己那時的心意。

「母親說的對，腳下的路還是要按照自己的心意走才舒坦。」

我站起身，緩緩走出了祖塋。

回到宮裡，春雁說妙靈妙儀寫信來了，她們在甫州極受百姓愛戴，我開設了女官職位，她們和春雁是大周的第一批女官。

如今她二人在沿海地區興修水利，算是完成了父母親的遺願。

我也幫母親完成了遺願，母親的書法舉國推崇，大周的女子若是習字，大多選擇我母親的帖子。

祺兒常帶著諳兒來宮裡陪我，每次諳兒見了宮裡的女官都吵著長大了後，也要考女官輔佐我。

「禪兒也長大了,」我看著丘若璞和薛昌黎:「讓他去藩地吧，選兩個可靠的人去王府做長史官，將王爺的一言一行清楚記錄報知於我。」

大周絕不能再出第二個宋玠了。

將一切安排妥當，我才去安歇。

新進宮的丫頭裡，有一個長得極像小時候的春雁，每次看到她我都能想起還做姑娘時的日子。

真是恍若隔世啊!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