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認春風錯付恩,只余涼薄不余恨_第 8 章 那天晚上傅聞聲沒有回卧室
第 8 章
那天晚上傅聞聲沒有回臥室。
管家說他在書房待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下樓的時候,他坐在餐桌前,面前的粥一口沒動。
他看見我,眼睛通紅。
“宜宜,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我拉開椅子坐下,夾了一塊花捲,“簽字吧。”
“我不籤。”
我咬了一口花捲,嚼了嚼,嚥下去。
抬眼看他。
他的嘴唇乾裂,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宜宜,你聽我說。救命恩人那件事,就算你不是那個人,這些年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
“真的?”
我放下筷子。
“傅聞聲,你對我好是因為你以為我是救了你命的那個人。從頭到尾,你愛的不是我,是一份恩情。”
“不是......”
“你自己回憶一下,你第一次對我笑是什麼時候?是我嫁進來的第一天,你看見我手上那道疤。”
“你當時說了句什麼?你說“原來是你,我找了你好多年。””
他的臉灰了下去。
“你找了好多年的人是岑筠悅,不是我。”
他閉上眼睛,太陽穴的血管跳了跳。
“就算一開始是這樣......後來不是了。”
“後來?”我笑了一下,“後來你在我墳前罵我下賤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嗎?”
他停住了。
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表情,像是在回憶一個模糊的夢。
我知道他想到了什麼。
因為那天夜裡,我告訴他真相之後,他在書房裡做了一個夢。
前世的夢。
他夢到了所有的事。
他夢到我死了,被我爸媽勒死埋在後院。
他徒手挖出我和孩子的屍體,把指甲摳斷了五根。
他夢到他把我爸媽關進地下室,把岑筠悅扔進最骯髒的地方。
然後他夢到了後來的事。
有人告訴他岑筠悅才是當年救他的人,他打開了地下室的門,放出了我爸媽。
他把岑筠悅接回來,給她治病,讓她住進我住過的房間,穿我穿過的衣服。
他對岑筠悅說:你不開心就跟我說。
他站在我的墓前,對著那塊冷石頭說:岑越宜,你最下賤。
然後他在夢裡看見了更後面的事。
岑筠悅住進傅家之後,他發現她和我完全不一樣。
她不會在他加班的時候給他留一盞燈。
她不會記住他不吃香菜。
她不會在他心情不好的時候什麼都不說,只是安靜地坐在他旁邊。
他開始頻繁地想起我。
每一次都是不由自主的。
吃飯的時候想到我做的紅燒排骨。
失眠的時候想到我以前趴在他胸口數他的心跳。
有一天他在書房翻到一張舊照片,我笑著比了個剪刀手,背景是他們第一次一起去的海邊。
他對著那張照片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他才明白。
他愛的人從頭到尾都是我。
不是因為恩情。
是因為岑越宜就是岑越宜。
可這個事實他領悟得太晚了。
我已經死了。
他的夢到這裡就醒了。
此刻他坐在餐桌對面看著我,眼裡的血絲比昨天更重。
“宜宜,我記起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懇求。
“前世的事,我全都想起來了。”
“所以呢?”
“所以我知道我欠你的,這輩子不管你怎麼對我都行,但是,求你不要離開我。”
他站起來,繞過餐桌,走到我面前。
單膝跪下去。
“宜宜,給我一次機會。”
我低頭看著他。
這個男人跪在我面前,眼眶裡蓄著淚,和前世站在我墳前居高臨下的樣子判若兩人。
前世他跪在我的墳前哭過嗎?
大概哭過吧。
但那又怎樣。
他哭完擦乾眼淚就回去給岑筠悅煲湯了。
“傅聞聲,你起來。”
我的聲音沒有波瀾。
“我不接受。”
他跪在那裡,仰著頭看我。
我看見他的瞳孔在劇烈收縮,像一個人溺水之前拼命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簽字吧。”我把檔案推到他面前。
“你簽了,我會讓秦迎徹給你留一條退路。”
“如果你不籤,我手裡還有傅氏地產板塊的幾個問題專案的材料,夠讓傅家的股價再跌三成。”
他的手撐在地板上,指節泛白。
良久,他伸手拿起了那份檔案。
翻到最後一頁。
看著簽名欄發了很久的呆。
然後他把檔案合上,放在了桌上。
“我不籤。”
我正要開口。
他抬頭看我。
“但我會把東西給你。”
“什麼意思?”
“關鍵證據、核心資料、所有你需要的東西,我親手交給你。”
他站起來,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不用秦迎徹,你自己拿著就行。”
我沒說話。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我。
窗外是傅家的後花園,前世我在那裡種了一棵桂花樹。
這一世嫁過來,我沒有再種。
“宜宜,我只有一個要求。”
“說。”
“記住我。”
他轉過身來。
“不管是恨也好,厭也好,你記住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