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認春風錯付恩,只余涼薄不余恨_第 3 章 回門那天下着小雨
第 3 章
回門那天下著小雨。
我提前三天就跟傅聞聲說想回家看看爸媽,他皺了半天眉,最後還是點了頭。
“帶上週叔。”他說的是他身邊跟了十年的貼身保鏢。
我搖頭,裝出為難的樣子。
“阿聲哥哥,我回自己家帶保鏢,爸媽看見會覺得我擺傅家的架子......”
但他還是安排了。
兩個便衣,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遠遠跟在後面。
不是防別人。
是防岑家。
前世這趟回門,我媽拉著我的手噓寒問暖,說你瘦了,在傅家是不是吃不好。
我爸笑呵呵地問傅聞聲對我怎麼樣。
姐姐全程沒出現,據說是在房間裡不舒服。
我當時信了。
信了所有的笑,所有的關心,所有的“我們雖然不是親生的,但一直拿你當女兒”。
後來那頓飯裡的藥勁發作時,我媽臉上的笑還沒褪乾淨。
車停在岑家門口,我坐在後座沒動。
看著那扇鐵灰色的大門,胃裡翻湧著一股酸水。
前世我就是從這扇門被抬出去的,裝在一口最便宜的棺材裡,連壽衣都沒換,身上還穿著來吃飯時那件碎花裙子。
手機震了一下。
是傅聞聲發來的訊息。
【到了沒?有沒有人為難你?】
我打了幾個字:到了,沒有。
然後關掉手機,推門下車。
我媽開的門。
看見我的那一秒,她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熱絡。
“哎呀,宜宜回來了!快進來,外面下雨呢。”
她伸手來拉我,我沒躲。
讓她的手搭在我胳膊上。
指腹下她的掌心乾燥溫熱,和前世勒住我脖子的那雙手是同一雙。
“媽。”我喊她,聲音乖巧。
“餓了吧?你爸一早就去菜市場了,說你愛吃桂花糖藕,特意買的新鮮蓮藕。”
她拉著我往客廳走,嘴巴一刻沒停過。
沙發上放著一盤削好的水果,茶几擦得鋥亮。
我在心裡默默記下這些細節,和前世一模一樣。
連水果的擺法都沒變。
蘋果切成兔子形狀,獼猴桃剝了皮對半切開。
前世我還感動過,覺得我媽記得我喜歡兔子。
現在想來,大概只是為了讓獵物放鬆警惕的餌料。
“姐姐呢?”我開口問。
我媽的笑頓了一下,很快又圓回來。
“筠悅在樓上,昨晚沒睡好,起晚了。你先坐,我去叫她。”
她上樓去了。
客廳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溫的,沒有異味。
前世那頓飯,藥下在湯裡,不是茶裡。
我放下杯子,靠在沙發上閉了一會兒眼。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先下來的是姐姐。
岑筠悅比我大兩歲,長得比我好看,這是事實。
她穿著件鵝黃色的家居裙,頭髮散著,眼睛下面帶著青黑,看起來確實沒睡好。
看見我,她愣了一秒。
“你回來了?”
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連掩飾都懶得做。
“嗯。”我站起來,笑得溫和,“姐姐氣色不太好,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她沒接話。
我媽緊跟著下來,拍了一下姐姐的胳膊,用只有我們三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叫你對她客氣點。”
岑筠悅扯了一下嘴角,坐到我對面,拿起一塊獼猴桃。
“客氣什麼,又不是外人。”她咬了一口,抬眼看我,“聽說你讓傅聞聲動了我公司的供應商?”
我媽的臉色瞬間變了。
“筠悅!”
“怎麼了?”岑筠悅把獼猴桃丟回盤子裡,聲音拔高了。
“那三個供應商跟我合作了兩年多,說斷就斷,她當我查不出來?”
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居高臨下。
“岑越宜,你嫁進傅家是替我去的,別真把自己當傅家少奶奶了。你就是個替身,懂不懂?”
我看著她的臉,沒說話。
前世她也說過類似的話,不過那次是在我的葬禮上,對著我的遺體說的。
她趾高氣昂:早知道你這麼不中用,當初就不該讓你替我。
我爸媽在旁邊聽著,一聲沒吭。
“姐姐,”我站起來,聲音輕輕的,“供應商的事,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她冷笑,“傅聞聲替你出頭,你不知道?”
我低下頭,做出一副被嚇到的樣子。
“阿聲哥哥看見我背上的傷,他......他自己要做的,我攔不住......”
“你......”
我媽及時衝過來,一把拉住岑筠悅。
“行了!當著宜宜的面吵什麼?她剛嫁過去,你讓她怎麼跟傅家人交代?”
她轉頭看我,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宜宜,你姐姐脾氣急,你別往心裡去。供應商的事媽來想辦法,你回去跟聞聲說說好話,讓他別再針對你姐了,啊?”
我點頭,乖巧得像只兔子。
“好,媽。我回去就跟阿聲哥哥說。”
我媽滿意地笑了。
岑筠悅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轉身上樓,把門摔得砰一聲響。
我媽湊過來壓低聲音:“宜宜,你別怪媽。你姐姐最近心情不好,那個男朋友把她甩了,她正難受呢,你大度點。”
大度。
她要我大度。
前世我大度了一輩子。
大度到把命都送了。
我把情緒嚥下去,彎了彎嘴角。
“我知道的,媽。姐姐從小就脾氣大,我習慣了。”
我媽拍了拍我的手背,轉身去廚房準備午飯。
我站在客廳裡,聽見樓上傳來岑筠悅打電話的聲音,隱約能聽見幾個字。
“她回來了......對,就今天......”
我沒有抬頭。
掏出手機,打開了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