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滿院時,剛好遇見你_第 11 章 日子忽然就平靜下來了
第 11 章
日子忽然就平靜下來了。
領證第十五天的時候,桂花開了。
一夜之間,滿院子都是甜絲絲的香。
我早上被味道醒的。
推開窗,院子裡全是金黃色的碎花,鋪了石板一層。
紀衡硯已經在院子裡了。
蹲在樹下,用一個鐵皮簸箕一點一點把桂花收起來。
“做什麼?”我趴在窗臺上問。
“你外婆教過我。”他頭也沒抬,“新鮮桂花加糖封在罐子裡,冬天可以沖茶。”
我看著他認真地一把一把撿桂花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像一幅畫。
不是那種濃墨重彩的油畫。
是淡到幾乎看不出筆觸的水墨。
但很舒服。
手機響了。
我媽打來的。
猶豫了兩秒,接了。
“芊芊啊。”她的聲音比上次好一些,不再哭了,只是有些拘謹,“你......還好嗎?”
“嗯,挺好的。”
“那個——你的新......”她不知道該怎麼稱呼紀衡硯,卡了一下,“對你好嗎?”
“好。”
她沉默了一會兒。
“芊芊,媽想來看看你。”
“行。”
“你爸——”
“不用來。”
她沒有堅持。
大概也知道我跟我爸之間的那道裂痕,不是一兩句話能補上的。
認親關那天,他全程沒出現。
事後我媽告訴我,他說的原話是:“她自己作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到現在他也沒打過一個電話。
掛了電話之後,紀衡硯端著滿滿一簸箕桂花進了廚房。
我跟進去,看他把桂花一層一層地鋪在玻璃罐裡,中間撒白砂糖。
“紀衡硯。”
“嗯。”
“你有沒有後悔?”
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後悔什麼?”
“跟一個你認識不到兩個星期的女人結了婚。”
他擰上罐蓋,把罐子放在窗臺上。
然後轉過來看我。
光從窗戶照進來,桂花的味道從敞開的罐口溢位來。
“沒有。”
他說得很簡單。
“你以後會不會後悔?”我又問。
他想了想,然後很認真地說:
“如果你哪天覺得我不好,直接跟我講就行。不用猜我的意思,也不用忍著不說。”
“你不需要理解我。你只需要告訴我你想要什麼。”
這句話砸下來,我愣了好幾秒。
五年裡,我一直在理解俞遲舟。
理解他為什麼做這個,理解他為什麼選那個。
從來沒有人跟我說——你不需要理解我,你只管說你想要什麼。
“我現在想要吃桂花糕。”我說。
他看了看剛封好的罐子。
“得等三天才能開。”
“那三天之後做。”
“行。”
三天之後。
紀衡硯真的做了桂花糕。
用外婆的舊模具,方方正正的一小塊一小塊。
撒了一層糖漬桂花在上面,金燦燦的。
我媽那天也來了。
坐在院子裡吃桂花糕的時候,她看著這個舊宅院被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樣子,紅了眼眶。
“你外婆要是還在,看見這樣肯定高興。”
我給她又夾了一塊桂花糕。
“媽,我過得很好。”
她點頭,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看了紀衡硯一眼,又看了看我。
什麼都沒說,但眼裡有一種終於放下了的安心。
吃完糕的時候,她從包裡拿出一個小盒子。
“這個——是我偷偷留下來的。上次那副鐲子沒護住,但這個我一直藏著。”
開啟來,是一對耳環。
翡翠的,很小,是外婆年輕時候戴的款式。
“你外婆說,鐲子給你做嫁妝,耳環留著給你生了女兒以後戴。”
我接過來,握在手心裡。
小小的兩顆綠,像兩滴凝固的春天。
“謝謝媽。”
她擺擺手,聲音帶了點鼻音:
“該我謝你。你過得好,我就不用再擔心了。”
紀衡硯從廚房裡端了壺茶出來,給我媽倒了一杯。
我媽接過去,抿了一口,忽然問了一句:
“小紀啊,你們打算以後住這兒?”
“如果她想的話。”紀衡硯看了我一眼,“她想住哪就住哪。”
我媽點了點頭。
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小聲說:
“這個比上一個好。踏實。”
我笑了一下,把她送到巷口。
回來的時候紀衡硯在洗碗。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肩膀很寬,腰線收得很利落。
洗碗的動作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
“紀衡硯。”
“嗯。”
“桂花糕明天還有嗎?”
“你想吃就做。”
“那明天還做。”
“好。”
院子裡桂花味越來越濃。
秋天了。
真正的秋天。
我的秋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