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滿院時,剛好遇見你_第 9 章 結婚第七天
第 9 章
結婚第七天。
紀衡硯把舊宅院收拾了一遍。
院牆修好了,桂花樹下面鋪了石板路,廚房換了新灶臺。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很安靜,不怎麼說話,也不問我意見。
但做出來的每一樣都很合我心意。
比如廚房的灶臺高度——外婆的舊灶臺太矮,我每次做飯都得彎著腰。新的那個剛好到我手肘。
我問他怎麼知道的。
他說:“你外婆說過,你個子高,嫌她家灶臺矮。”
這個男人的腦子裡,裝著我外婆三個下午講給他的所有事。
第八天的時候,賀妙依找來了。
一個人來的,沒帶俞遲舟。
站在院門口,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散著,臉上帶著一種精心設計的憔悴。
她的演技向來很好。
“芊芊姐。”
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顫。
“我來還你一樣東西。”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盒子遞過來。
我沒接。
“什麼?”
“你的羊絨大衣。遲舟哥讓我還的。”
她開啟盒子,裡面疊著那件米色的大衣。
但我一眼就看出來——領口內側的標籤被剪掉了。
那是我縫上去的自己名字的標籤。
她把我的名字剪掉了,再“還”給我。
“芊芊姐,對不起。”她低下頭,“這段時間我做了很多不該做的事。遲舟哥罵了我,我也想通了。你的東西我都還回去。”
“鐲子的事是我不對,我已經把兩千八轉給葭寧妹妹了。”
她的態度懇切極了,像是真的在懺悔。
但她的眼睛——我注意到她的眼睛。
一直在往我身後看。
在找紀衡硯。
“芊芊姐,能進去坐坐嗎?”她搓了搓手,“外面有點曬......我現在身體不太好......”
她微微側了一下身子,讓那個還不太明顯的小腹弧度露了出來。
一個懷孕兩個多月的女人,站在烈日下,臉色蒼白。
這幅畫面足夠讓任何旁觀者心生憐憫。
我笑了一下。
“賀妙依,你來這裡到底要做什麼?”
“我就是想跟你道歉——”
“你道完了。東西放門口,你可以走了。”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後很快恢復了那種柔弱的笑。
“芊芊姐,你還在生我的氣,我理解。那我——”
她話沒說完,忽然身子一晃,伸手扶住了門框。
“頭好暈......”
這個動作太熟悉了。
三年前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也是這樣——在俞遲舟面前突然暈倒,他手忙腳亂地扶住她。
從那以後他就覺得這個女孩“太脆弱了,需要人照顧”。
我站在原地沒動。
“賀妙依,我身後沒有俞遲舟。你暈給我看沒用。”
她扶著門框的手收緊了一下。
抬起頭,臉上那層柔弱像面具一樣慢慢裂開。
“任芊芊,你真的變了。”
她的聲音不再輕柔,變得尖銳了一些。
“以前你不是這樣的。以前你不管我做什麼,最後都會心軟。”
“是啊。”我說,“以前我是挺傻的。”
她看著我,嘴角勾起一個角度。
那個角度我從沒在她的“人設”裡見過。
“你以為你嫁了別人就能擺脫這一切?任芊芊,遲舟哥不會放過你的。他不是因為愛你才找你,是因為面子。”
“你讓他在那麼多人面前丟了臉,他不會善罷甘休。”
“你現在那個丈夫——我勸你讓他小心點。遲舟哥的脾氣你是知道的。”
院子裡忽然傳來腳步聲。
紀衡硯從裡面走出來,手上還拿著修剪桂花樹的剪刀。
他看了賀妙依一眼,什麼都沒說,只是站在我旁邊。
賀妙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
然後她退後一步,重新換上那張柔弱的面孔。
“那我先走了,芊芊姐。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跟遲舟哥說。”
她轉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的聲音漸漸遠了。
“她最後說的那些話,”紀衡硯把剪刀放在石桌上,“是威脅。”
“我知道。”
“你怕嗎?”
我看著他。
他的表情很平靜,像在問我晚飯想吃什麼一樣。
但他的手——他放下剪刀的那隻手,指節上有一道還沒好的口子。
是修院牆的時候劃的。
這個人用手修牆、砌磚、剪樹枝,把我外婆的舊宅院一點一點恢復成家的樣子。
他沒有花言巧語,沒有許諾未來,只是在做。
“不怕。”我說。
他點了一下頭,把門關上了。
關門的時候順手把賀妙依留在門口的那個盒子踢到了一邊。
“晚上吃魚?冰箱裡有條鱸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