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滿院時,剛好遇見你_第 10 章 俞遲舟最後一次來找我
第 10 章
俞遲舟最後一次來找我,是領證後第十二天。
這次他沒有提前打招呼。
深夜十一點,院門被人拍得很響。
紀衡硯先醒的,披了件外套就出去了。
我跟在後面,站在堂屋門口。
月光下,俞遲舟靠在院牆上。
身上有酒氣,眼睛紅的。
看見紀衡硯出來,他笑了一聲。
“出來,我跟你說兩句話。”
紀衡硯沒動:“你喝多了,明天再來。”
“我找的是任芊芊。讓她出來。”
我走出去。
夜風有點涼,我攏了攏外套領口。
俞遲舟看見我的瞬間,眼眶忽然紅了一圈。
“芊芊......”
他的聲音很輕。
輕到像五年前他第一次叫我名字的那個晚上。
“你真的不回來了?”
我沒說話。
“賀妙依流產了。”他忽然說。
“今天下午。孩子沒了。”
“......所以呢?”
“所以——”他張了張嘴,似乎沒想到我的反應這麼平淡。
“所以你跟她之間的理由沒有了?所以你來找我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芊芊,我是真的後悔了。”
“後悔?”
“嗯。”
“你後悔什麼?後悔沒瞞住我?後悔認親關被我聽到了?還是後悔賀妙依沒能順利生下那個孩子,讓你徹底沒有回頭的理由了?”
他像被刺了一下。
“芊芊,我從來沒有不愛你。”
“俞遲舟,”我說,“你連什麼是愛都不知道。”
“你以為愛是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就行?你以為愛是偶爾的溫柔和哄兩句就夠了?”
“你在我身上花過心思嗎?你瞭解我嗎?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你知道我外婆對我有多重要嗎?”
“你連我不吃青椒都不記得。”
最後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五年了。
最後壓死駱駝的不是認親關,不是賀妙依,不是那隻被賣掉的鐲子。
是一筷子青椒。
是無數個“沒關係”“我理解”“你去忙吧”堆起來的一座山。
俞遲舟站在月光裡,被風吹得晃了一下。
“芊芊......我可以改。”
“不用了。”
紀衡硯走過來,站在我身側。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肩上。
然後對俞遲舟說:
“時間不早了。你回去吧。”
俞遲舟看著那件披在我肩上的外套,目光定在上面很久。
然後他垂下眼,轉身往巷口走。
走了幾步,又停了。
“任芊芊。”
他沒有回頭。
“如果當時我選了中間那個蓋頭,現在會不一樣嗎?”
我看著他的背影。
那個我曾經覺得很高大的背影,此刻在月光下縮得很小。
“不會。”
我的聲音很輕,但夜裡很靜,他一定聽見了。
“因為你會選中間那個蓋頭,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旁邊沒有賀妙依。”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沒有說話。
然後走了。
夜重新安靜下來。
紀衡硯把院門關上,門閂落下的聲音在巷子裡迴響了一下。
“冷不冷?”
“還好。”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
大概是看到我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太久了,終於把五年的話說完了。
他沒說安慰的話。
只是伸手把那件外套的領口又攏緊了些。
然後轉身往屋裡走,經過桂花樹的時候回頭說了一句:
“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桂花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地響。
花期快到了。
我站在樹下面,忽然想起俞遲舟說過的那句——“等桂花開了就領證。”
桂花開了。
證領了。
只是新郎不是他。
“白粥。”
“加鹹蛋還是腐乳?”
“都行。”
他“嗯”了一聲,進了廚房。
我在院子裡又站了一會兒,直到腳底板被石板冰得發麻。
然後深吸一口氣,往屋裡走。
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螢幕亮了一下。
是表妹任葭寧發來的一張截圖。
一個地產公眾號的文章標題:【恭喜俞遲舟先生喜提XX花園精裝三居室】。
日期是認親關前一週。
購買人寫著兩個名字。
俞遲舟。賀妙依。
他連新房都給她買好了。
從頭到尾,認親關不是意外,不是糊塗,不是“一時沒把持住”。
是計劃。
完整的,周密的,從買房到認親關到臺詞排練的一整套計劃。
唯一的變數是我聽到了那段話。
如果我沒聽到呢?
他大概會回來“解釋”,說認親關是命運,說他也很無奈。
然後哄我幾句,讓我大度,讓我理解。
而我大概真的會理解。
會像以前無數次一樣,吞下委屈,笑著說沒關係。
想到這裡,我把手機翻了過去。
不想再看了。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廚房裡傳來水龍頭的聲音,還有紀衡硯翻冰箱的動靜。
明天早上有白粥喝。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