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盡落,舊夢已散_第 9 章 我轉身往外走
第 9 章
我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破碎得幾乎聽不清。
“阿慈,下輩子......如果還有下輩子......”
“不會有了。”
我說完這句話,推門出去了。
陽光照在臉上,暖烘烘的。
我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用力深吸了一口氣。
手放在小腹上,那裡面有一個小生命正安靜地蜷著。
活著的。
我的。
只是我的。
唐為安走的那天,下了一場雨。
春蕪說他走的時候回頭看了很多次。
我沒去看。
日子慢慢地過下去。
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到了六個月的時候已經遮不住了。
葉家上下都知道了,但沒有人多嘴。
父親只交代了一句:“溫慈的孩子,姓葉。”
母親每天給我燉湯。
真正的補湯。
我每次喝的時候都要先看一遍藥方,母親也不惱,由著我看。
有一次她看我拿著方子翻來覆去地對,眼眶忽然紅了。
她別過頭去擦了一下,回過來笑著說:“看清楚了就喝吧,涼了不好。”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是甜的。
真正的甜。
七個月的時候,有個人來葉家提親。
是鄰縣的顧家,家主叫顧衡,年少有才名。
兄長跟我說這事的時候,語氣頗有些高興。
“妹妹,這顧衡我見過,正派人,模樣也端正。他知道你的情況,不介意。”
“不嫁。”
“你聽我說完——”
“兄長,我說不嫁。”
他愣了。
“不是因為放不下唐為安。”我摸了摸肚子,“是我不想再把自己交給任何人了。”
兄長張了張嘴,嘆了口氣。
“那顧衡那邊怎麼回?”
“實話實說就好。葉溫慈承蒙顧公子不棄,但無意再嫁。”
兄長走後,春蕪湊過來:“姑娘,那顧公子我遠遠看過一眼,長得可真——”
“春蕪。”
“哎,不說了不說了。”
入了秋,天氣漸涼。
有一天父親拿回來一封信,是從流放地寄來的。
信封上寫著“葉溫慈親啟”,字跡歪歪扭扭的,跟從前判若兩人。
我接過來看了看,沒拆,放進了抽屜裡。
父親沒問。
後來這樣的信又來了幾封,我都沒拆。
攢到了七封的時候,春蕪忍不住了。
“姑娘,您就不好奇他寫了什麼?”
“不好奇。”
“萬一是什麼要緊事呢?”
“他的要緊事跟我無關了。”
春蕪抿著嘴,不再說了。
第八封信到的時候,是跟著一個包裹一起來的。
包裹不大,用粗布裹著,裡面是一隻木雕的小馬。
雕工很粗糙,一看就是用刀子一點一點鑿出來的,不知道費了多少時間。
小馬的肚子底下刻了兩個字:平安。
我把木馬拿在手裡看了很久。
然後放進了抽屜裡,跟那些沒拆的信摞在一起。
關上抽屜的時候,手指碰到了小馬的耳朵,那個粗糙的木頭稜角紮了我一下。
不疼。
可不知道為什麼,眼淚忽然就下來了。
我用袖子擦掉,深吸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