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盡落,舊夢已散_第 3 章 兄長的回信來得比我想的快
第 3 章
兄長的回信來得比我想的快。
春蕪把信塞進我袖子裡的時候,沈氏正坐在對面跟我說話。
“阿慈啊,你嫁過來也有些日子了,身子骨總這樣虛著也不是辦法,我尋思著再給你換個方子。”
我捏著袖中的信,面上笑得溫順:“全憑母親做主。”
沈氏滿意地點點頭,又絮絮說了些養身的話,才起身走了。
等她的腳步聲遠了,我才展開信。
兄長的字跡一如既往地端正,語氣卻帶著明顯的猶豫:
“小妹安好。藥鋪之事,兄已遣人去問,沈家確有常用藥方存檔。但沈府素來待你甚厚,妹夫亦是正人君子,你是否多慮了?若實在不安,兄可親往一查,但恐打草驚蛇,還望三思。”
我看完信,苦笑了一下。
果然不信。
可他到底還是答應去查了。
這就有希望。
我提筆回了一封簡訊:兄長只管去查,若查出來是我多心,我認錯便是。但在查清之前,請兄長與父親莫要聲張,也不必來沈府。我在這裡很安全,夫君暫時不會對我怎樣。
寫到最後一句的時候,筆尖頓了頓。
“暫時不會對我怎樣。”
這話說出來,連我自己都覺得心酸。
哪個做妻子的,需要用“暫時”兩個字來衡量枕邊人的安全?
那天午後,沈氏讓廚房又燉了一盅湯送來。
這次是唐為安親手端進來的。
“母親說換了方子,你嚐嚐看。”
他把湯放在我面前,神色如常。
我看著那碗湯,聞到一股淡淡的甜香底下壓著的澀味。
換了方子?不過是換了遮掩的手法罷了。
“為安,你先喝一口,我看看燙不燙。”
他愣了一下。
“怎麼了?”我歪著頭看他,“你平日不是總替我試菜嗎?”
他端起碗,猶豫了一息,淺淺抿了一口,放下來。
“不燙。”
他不敢多喝。
我心裡什麼都明白了。
可我還是笑著端起碗,湊到唇邊。
就在要入口的時候,我忽然捂住嘴,整個人彎下腰乾嘔起來。
“阿慈!”唐為安慌忙過來扶我。
“沒事......就是聞著這個味道,又想起夢裡的事了。”
我攥著他的袖子,眼眶紅紅的,聲音又輕又碎:“為安,我是不是病了?為什麼總做那樣的夢?為什麼一聞到藥味就害怕?”
他把我摟進懷裡,下巴擱在我頭頂。
“沒有病,就是這陣子沒歇好。”
“那這藥膳......”
“先不喝了。”
他說得很快。
快得像是不想給自己反悔的餘地。
那天晚上,我聽見他在院子裡跟沈氏說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夜深人靜,隔著窗戶還是聽得見。
“母親,藥膳的事先停一停。”
“為什麼?”
“阿慈最近狀態不對,總做噩夢,像是受了什麼刺激。她現在一見藥碗就發抖,再逼她喝,外人看了會起疑。”
沈氏沉默了片刻。
“你是怕外人察覺?”
“是。”
又沉默了一陣。
“那就先緩緩。”沈氏的聲音冷了幾度,“但這事不能一直拖著。”
“我知道。”
風吹過來,把後面的話吹散了。
我坐在窗邊,月光落在手背上。
涼的。
他不是心疼我。
他只是怕被人發現。
前世也是這樣。
他跪在我床前流淚的時候,我以為他是心疼,後來才知道那不過是內疚。
內疚和心疼,差了十萬八千里。
我收回目光,摸了摸小腹。
這個孩子,前世沒保住。
這一世,我拼了命也要留住。
又過了幾日,兄長的第二封信到了。
這次信很短,只有一句話:
“妹妹,藥鋪的底檔,兄已拿到。”
我的手抖了一下。
當晚,沈氏忽然來了。
她沒帶藥膳,而是坐在我對面,慢條斯理地喝著茶。
“阿慈,你嫁進沈家也有段日子了。”
“是。”
“你們小夫妻感情好,我這做婆母的看在眼裡,心裡是高興的。”
她放下茶盞,笑容裡多了些意味深長的東西。
“只是啊,你成婚這麼久,肚子一直沒動靜,外頭難免有閒話。”
我垂著眼:“是我的身子不爭氣。”
“可不是你的問題。”她拉住我的手,拍了拍,“是我這個做婆母的沒照顧好你。所以我想著,這藥膳還是得喝起來,你說呢?”
她的手溫熱乾燥,跟前世一模一樣。
前世她也是這樣握著我的手,一臉慈愛地說:“兒媳啊,你得把身子養好了,才能給為安生個大胖小子。”
然後一碗一碗的落胎藥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