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盡落,舊夢已散_第 10 章 春蕪
第 10 章
“春蕪,把我的披風拿來,我出去走走。”
孩子是在冬月出生的。
生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院子裡的梅花開了。
疼了整整一夜,我咬著帕子的時候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想。
天亮的時候,孩子的哭聲劃破了所有的寂靜。
產婆把孩子抱過來給我看。
很小的一團,皺巴巴的臉,閉著眼睛哭,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臉。
軟的,熱的,活的。
“姑娘,是個小公子。”
我笑了。
眼淚和笑一起湧上來的感覺很奇怪。
父親在門外等了一夜,聽見哭聲才進來。
他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我,那張一向嚴肅的臉上裂開了一個笑。
“好,好。”
他想伸手抱孩子,猶豫了一下又縮回去,怕自己手粗。
母親在旁邊笑他:“大老爺們連個孩子都不敢抱。”
然後自己接過去,抱著在屋裡轉了一圈。
孩子不哭了,睜開眼睛,烏黑的眼珠子望著天花板,好像在看什麼新奇的東西。
我給他取名葉安。
不是唐安,是葉安。
安安穩穩的安。
出了月子之後,春天就來了。
葉家後院的杏花開了滿樹,風一吹就落一地。
我抱著葉安坐在樹下曬太陽,他已經會笑了,咧著沒牙的嘴,口水流得到處都是。
兄長從外面回來,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才走過來。
“妹妹,有件事跟你說一聲。”
“嗯。”
“唐為安的流放期到了,回來了。”
我的手頓了一下。
葉安在懷裡扭了扭,伸手去抓飄落的杏花瓣。
“他在城外租了間屋子。”兄長斟酌著措辭,“沒有來找你。”
“嗯。”
“但是......他每天都會到葉府巷口站一會兒,遠遠地看一眼就走。”
我低下頭,看著葉安。
他終於抓住了一片花瓣,塞進嘴裡就啃,被我捏著下巴拿出來,咧嘴笑了。
“讓他站著吧。”我說。
兄長沒再說什麼。
又過了幾日,我出門去買布,在巷口看見了唐為安。
他站在街對面的槐樹下,比流放前更瘦了,顴骨高高突出來,眼睛卻亮得嚇人。
看見我出來,他的整個人都僵住了。
目光落在我懷裡的葉安身上,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我抱著葉安從他面前走過。
走出去很遠了,才聽見身後傳來一個極輕的聲音。
“他長得像你。”
我沒有停。
也沒有回頭。
杏花落了滿肩。
葉安在我懷裡咿咿呀呀地叫著,小手指著天上飛過的一隻鳥。
春天的風很溫柔,吹在臉上不冷也不熱。
前世我死在海棠花開的季節。
這一世,我活在杏花落盡的春天裡。
路還很長。
但這一次,是我自己選的路。
我低頭親了親葉安的額頭,他抬起臉對我笑,口水流了我一手。
“走吧,我們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