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盡落,舊夢已散_第 4 章 我笑了笑
第 4 章
我笑了笑:“全聽母親的。”
沈氏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好,明日我就讓廚房備上。”
她走後,唐為安從外面進來。
臉色不大好看。
“母親跟你說什麼了?”
“說藥膳的事,讓我繼續喝。”
他沒說話。
我看著他,忽然問:“為安,你覺得呢?”
“什麼?”
“母親讓我喝的藥膳,你覺得我該喝嗎?”
他的目光避開了。
“母親是為你好。”
“那你呢?你也覺得是為我好?”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我,肩膀繃得很緊。
“阿慈,別多想。”
又是這句話。
第二天,沈氏果然讓人送了藥膳來。
這次是唐為安親手端進屋的。
他把碗擱在桌上,看著我。
“阿慈,喝了吧。”
我坐在床沿,看著那碗湯。
“你真的要我喝?”
“嗯。”
他點了點頭,眼神里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歉意,又像是無奈。
我沒再說話。
站起來,走到桌前,伸手端起了碗。
湯還是溫的,褐色的湯麵上浮著幾片枸杞,看起來跟尋常補湯並無二致。
我把碗舉到唇邊。
唐為安站在三步之外,看著我。
我隔著碗沿看他。
他的手垂在身側,微微攥著。
我忽然很想問他,你知不知道這碗裡是什麼?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一直都假裝不知道?
可我沒問。
我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然後微微傾斜碗沿。
湯就要入口了。
唐為安忽然往前一步,一把打翻了碗。
碗落在地上,碎了。
藥汁濺在我的裙襬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跡。
我們都沒動。
他盯著自己的手,像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做。
“為安?”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別喝了。”
聲音澀得像從嗓子裡磨出來的。
“為什麼?”
他不回答,只是看著我。
眼圈紅了。
我站在那裡,裙襬上全是藥漬,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前世你怎麼沒打翻呢。
前世你讓我喝了一碗又一碗,直到喝死了三個孩子,喝死了我。
“那母親那邊......”
“我來想辦法。”他抹了一把臉,“我想帶你回孃家住一陣子。”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回孃家。
可還沒等我答話,沈氏的聲音就從門外傳進來。
“回孃家?為安,你說的什麼話?”
她推門進來,臉上的笑意已經收得乾乾淨淨。
“新婦嫁過來才幾年,動不動就要回孃家,傳出去別人怎麼看我們沈家?怎麼看我這個做婆母的?”
“母親......”
“你是想讓外人說我苛待兒媳?”
沈氏的聲音拔高了,眼眶微紅。
“我把她當親女兒一樣疼,一天兩碗湯從沒斷過,到頭來倒是我的不是了?”
唐為安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低下頭:“是兒子考慮不周。”
沈氏擦了擦眼角,看了我一眼。
“阿慈,你也別怪母親心急,母親都是為了你好。”
我低著頭:“兒媳明白。”
她轉身走了。
唐為安站在原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我看著他,忽然什麼都不想說了。
回不了孃家也沒關係。
兄長手裡已經有了藥鋪的底檔。
沈氏下一步一定會逼我滑胎。
讓她逼好了。
我低下頭,正要開口,院門外忽然傳來通報聲。
“唐公子,葉大人到了。”
唐為安猛地抬頭。
我也愣了。
然後我聽見院門被推開的聲音,父親的聲音沉沉地傳進來,不緊不慢,每個字都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慈兒,爹來接你回家。”
父親站在院中,身後跟著兄長葉懷遠。
兄長手裡攥著一卷紙,臉色鐵青。
沈氏從屋裡快步迎出來,臉上堆著笑:“親家公大駕光臨,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好讓我們備——”
“不必了。”
父親打斷她,聲音不大,在場所有人卻都安靜了下來。
唐為安站在我身側,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乾淨。
他看了一眼兄長手裡的紙卷,喉結動了動。
“岳父大人,不知所為何事?”
父親沒看他,只看著我。
“溫慈,你出來。”
我往前邁了一步,沈氏忽然伸手拉住我。
“阿慈,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
我甩開她的手。
力道不大,但動作很果決。
沈氏的笑容裂了一條縫。
我走到父親跟前,站定。
兄長把那捲紙遞給我,我接過來展開,轉身面對院中所有人。
沈家的管事、僕從、丫鬟,這個時辰該在的人都在。
這是我讓兄長挑這個時辰來的原因。
“這是沈家過去半年在濟仁堂的取藥底檔。”
我的聲音很穩。
“紅花四兩,麝香二錢,牛膝三兩。逢月初、月中各取一次,從未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