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盡落,舊夢已散_第 2 章 第二日清晨

海棠盡落,舊夢已散發布時間:2026-07-18作者:安靜H

第 2 章

第二日清晨,沈氏又來了。

手裡端著一碗新的藥膳湯,湯色比昨日的還濃。

“阿慈,昨日那碗可惜了,今日我特地多熬了半個時辰,你趁熱喝。”

她把碗擱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笑容和藹,語氣體貼,像天底下最好的婆母。

我盯著那碗湯,胃裡翻湧上一陣噁心。

“母親,我這幾日胃口不大好,聞著藥味就犯惡心。”

沈氏的手頓了一下:“怎麼會?這方子是專門請郎中開的,補氣養血的,哪有什麼藥味?”

她端起碗湊到我跟前:“你聞聞,分明是紅棗桂圓的甜香。”

紅棗桂圓。

前世我也是這樣被騙的。

紅花、麝香、牛膝,藏在甜膩的湯底下,一口一口喝進去,溫溫軟軟地殺人。

“母親,我實在喝不下。”

我退後一步,手按在小腹上。

沈氏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眼底閃過一絲我看不分明的東西。

“可是身子不舒服?”

“有些反胃。”

“那更該喝了,空著肚子怎麼行?”

她又往前推了推碗,語氣裡多了幾分堅持。

我正要開口,唐為安從外面走進來。

“母親,阿慈這幾日身子不適,藥膳的事不急。”

沈氏看了他一眼,笑容不變:“你這孩子,我是為了她好,你倒先攔上了。”

“我知道母親是好意。”唐為安接過碗,放回桌上,“但她吃不下就先放著,回頭熱一熱再喝也是一樣的。”

沈氏盯著那碗湯看了一息,最終嘆了口氣。

“罷了,你們小夫妻自己看著辦。”

她起身離開的時候,腳步比來時快了些。

門合上的聲響不重不輕,恰恰好落在我心口。

唐為安回過頭,看著我:“你是真的不舒服?”

我坐到床沿,低聲說:“為安,我又做噩夢了。”

他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還是昨晚那個?”

“不一樣。這次夢見母親把藥倒在我嘴裡,我咽不下去,她就捏著我的下巴灌。”

他的臉色變了。

“灌完之後我就開始疼,肚子像被人拿刀割一樣,然後......”

我說不下去了,身體蜷縮起來,縮排他懷裡。

不是演的。

前世第二次滑胎的時候,就是這種疼。

疼到我抓著床單把指甲都掰斷了,沈氏在旁邊抹眼淚,嘴裡念著“我苦命的兒媳”。

唐為安摟住我,手掌覆在我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別怕,只是夢。”

“可為什麼每次夢裡害我的都是母親?”

他的手停了。

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亂了一瞬。

“你受了驚,疑心重了些,母親不會害你的。”

他的聲音很穩,但我聽得出底下藏著的東西。

那不是篤定,是在說服自己。

這就夠了。

他心裡有愧,就不會逼我喝。

至少暫時不會。

當晚我趁他歇下之後,就著燭光寫了一封信。

信是寫給兄長葉懷遠的。

我沒提前世的事,只說近來身體不適,總覺得婆母的藥膳有異,請兄長暗中替我查一查沈家常去的藥鋪,看看近半年都抓了些什麼藥。

信的末尾我寫了一句話:兄長莫聲張,我在沈家一切安好,夫君待我很好,只是我心裡不踏實,想求個安心。

寫完我把信摺好,壓在枕下。

明日讓貼身丫鬟春蕪送出去。

父親和兄長大概不會相信。

沈家對我們葉家一向客氣周到。逢年過節的禮從不曾少過,婆母在外人面前提起我,句句都是誇。

誰會信這樣的人家在暗地裡給兒媳下落胎藥?

可我必須讓他們信。

因為前世我沒有來得及求助,就已經死了。

我吹滅了燭,閉上眼。

黑暗裡,唐為安翻了個身,手臂搭在我腰上。

他在睡夢中喃喃說了句什麼,聽不真切。

我沒有動。

就這樣躺著,聽他的呼吸聲,一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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