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盡落,舊夢已散_第 2 章 第二日清晨
第 2 章
第二日清晨,沈氏又來了。
手裡端著一碗新的藥膳湯,湯色比昨日的還濃。
“阿慈,昨日那碗可惜了,今日我特地多熬了半個時辰,你趁熱喝。”
她把碗擱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笑容和藹,語氣體貼,像天底下最好的婆母。
我盯著那碗湯,胃裡翻湧上一陣噁心。
“母親,我這幾日胃口不大好,聞著藥味就犯惡心。”
沈氏的手頓了一下:“怎麼會?這方子是專門請郎中開的,補氣養血的,哪有什麼藥味?”
她端起碗湊到我跟前:“你聞聞,分明是紅棗桂圓的甜香。”
紅棗桂圓。
前世我也是這樣被騙的。
紅花、麝香、牛膝,藏在甜膩的湯底下,一口一口喝進去,溫溫軟軟地殺人。
“母親,我實在喝不下。”
我退後一步,手按在小腹上。
沈氏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眼底閃過一絲我看不分明的東西。
“可是身子不舒服?”
“有些反胃。”
“那更該喝了,空著肚子怎麼行?”
她又往前推了推碗,語氣裡多了幾分堅持。
我正要開口,唐為安從外面走進來。
“母親,阿慈這幾日身子不適,藥膳的事不急。”
沈氏看了他一眼,笑容不變:“你這孩子,我是為了她好,你倒先攔上了。”
“我知道母親是好意。”唐為安接過碗,放回桌上,“但她吃不下就先放著,回頭熱一熱再喝也是一樣的。”
沈氏盯著那碗湯看了一息,最終嘆了口氣。
“罷了,你們小夫妻自己看著辦。”
她起身離開的時候,腳步比來時快了些。
門合上的聲響不重不輕,恰恰好落在我心口。
唐為安回過頭,看著我:“你是真的不舒服?”
我坐到床沿,低聲說:“為安,我又做噩夢了。”
他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還是昨晚那個?”
“不一樣。這次夢見母親把藥倒在我嘴裡,我咽不下去,她就捏著我的下巴灌。”
他的臉色變了。
“灌完之後我就開始疼,肚子像被人拿刀割一樣,然後......”
我說不下去了,身體蜷縮起來,縮排他懷裡。
不是演的。
前世第二次滑胎的時候,就是這種疼。
疼到我抓著床單把指甲都掰斷了,沈氏在旁邊抹眼淚,嘴裡念著“我苦命的兒媳”。
唐為安摟住我,手掌覆在我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別怕,只是夢。”
“可為什麼每次夢裡害我的都是母親?”
他的手停了。
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亂了一瞬。
“你受了驚,疑心重了些,母親不會害你的。”
他的聲音很穩,但我聽得出底下藏著的東西。
那不是篤定,是在說服自己。
這就夠了。
他心裡有愧,就不會逼我喝。
至少暫時不會。
當晚我趁他歇下之後,就著燭光寫了一封信。
信是寫給兄長葉懷遠的。
我沒提前世的事,只說近來身體不適,總覺得婆母的藥膳有異,請兄長暗中替我查一查沈家常去的藥鋪,看看近半年都抓了些什麼藥。
信的末尾我寫了一句話:兄長莫聲張,我在沈家一切安好,夫君待我很好,只是我心裡不踏實,想求個安心。
寫完我把信摺好,壓在枕下。
明日讓貼身丫鬟春蕪送出去。
父親和兄長大概不會相信。
沈家對我們葉家一向客氣周到。逢年過節的禮從不曾少過,婆母在外人面前提起我,句句都是誇。
誰會信這樣的人家在暗地裡給兒媳下落胎藥?
可我必須讓他們信。
因為前世我沒有來得及求助,就已經死了。
我吹滅了燭,閉上眼。
黑暗裡,唐為安翻了個身,手臂搭在我腰上。
他在睡夢中喃喃說了句什麼,聽不真切。
我沒有動。
就這樣躺著,聽他的呼吸聲,一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