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0：我把糙漢哄上天_第9章 算

「算。」周硯川蹲下身,「爸爸年輕時撿到的星星。」

「星星怎麼是紅的?」

「你媽媽穿白襯衫站在臺上，星星從她身上掉下來了。」

明珠瞪圓眼睛看我，我笑得直不起腰，周硯川卻一本正經地把紐扣託給她看。

「媽媽那時候講什麼?」

「講姑娘也得讀書，得有自己的本事。」

「爸爸聽懂了嗎?」

周硯川頓了頓，抬眼瞧我:「當時只顧著看人，後來才慢慢聽懂。」

我臉上一熱，抓起名單拍了他一下:「當著孩子胡說什麼。」

展廳外有人喊周廠長，他應了一聲，卻沒急著走。明珠扯住他的袖口，非要聽紅紐扣後面的故事。他便從縣中學講到修理鋪，從那場火講到第一套帶鏡子的大衣櫃。小姑娘蹲累了，索性坐在他鞋面上，兩隻手抱著他的膝蓋。

開門迎客前，一對剛結婚的小夫妻來訂衣櫃。姑娘相中帶抽屜的款式，男人嫌貴，當著眾人的面說:「女人家懂什麼，聽我的。」

姑娘臉色發白，扭頭就要走。

周硯川把人叫住，讓小夥子看看櫃子兩側:「你一個人買櫃子?」

「結婚用，當然兩個人用。」

「那就兩個人商量。她衣裳多，抽屜多一個正合適。多出來的錢，我送你們一隻床頭櫃。」

小夥子訕訕地摸著鼻子，低聲問妻子喜歡什麼顏色。姑娘回頭時，眼圈還紅著，嘴角卻有了笑。

我靠在櫃檯邊看周硯川。他察覺到我的目光，走過來壓低聲音:「看什麼?」

「看你會勸人了。」

「吃過虧，長記性。」

「誰讓你吃虧了?」

他伸手把我鬢邊的碎髮別到耳後:「我自己。差點把這麼好的媳婦氣跑，算不算大虧?」

我心裡受用，嘴上故意拿喬:「現在知道也不晚。

今晚做紅燒肉，我再考慮要不要原諒你。」

「我做?」

「你做得最好吃嘛。」

明珠聽見吃的，立刻從鐵匣旁跑過來，抱住他一條腿:「爸爸做!爸爸做的肉最香!」

周硯川一手抱起女兒，一手來牽我，掌心仍有常年握工具留下的硬繭。

「你教出來的，跟你一模一樣。」

「不好?」

「好。」他嘴角動了一下,「一個會哄，一個會纏，我這輩子算交代了。」

傍晚收工，我們一家三口回了老院。新房早蓋好了，趙桂芬卻捨不得院裡的槐樹，我們便把舊屋翻修，逢週末回來吃飯。

周硯川繫上圍裙進廚房。明珠蹲在灶前擇豆角，我把院裡曬乾的衣服收下來，一件件疊好。竹竿上還剩他的藍工裝，袖口沾著剛蹭上的機油。我拿肥皂搓了兩遍，油印沒掉，索性端著盆進廚房。

「周師傅，這個怎麼洗?」

他回頭看了一眼:「少來。你現在洗得比我乾淨。」

「那你洗，我給你燒火。」

「肉在鍋裡，走不開。」

「我來看鍋，你去洗。」

他挑眉，像是想起許多年前那頓韭菜炒雞蛋:「你不怕燒著眉毛了?」

我拿起火鉗，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早不怕了。以前是懶得伺候兇巴巴的周師傅。」

灶火映著他的臉。他看了我一會兒，忽然笑出聲，接過木盆去了井邊。沒多久，捶衣聲和廚房裡油鍋的滋啦聲混在一起，明珠在兩頭跑，一會兒誇爸爸洗得乾淨，一會兒誇媽媽看火厲害，忙得像只小燕子。

紅燒肉端上桌時，天已經黑透。肉燉得軟爛，筷子一夾，油亮的皮輕輕顫。我嚐了一口，熟練地彎起眼睛:「硯川哥，你做飯還是這麼好吃。

能吃一輩子嗎?」

他沒急著答，把魚腹那塊沒刺的肉夾進我碗裡，又給明珠盛了半碗湯。

「一輩子不夠。」

「那怎麼辦?」

「下輩子接著做。」

我的筷子停在碗沿。

他不知道，我們已經有過一輩子。那時候兩個人都擰著脖子，把好話含在嘴裡，偏挑最難聽的往外說，白白錯過許多年。

院外的槐葉被夜風吹得沙沙響，廚房窗紙透出暖黃的光。

周硯川嫌我只顧發呆，又給我夾了一塊肉，催我趁熱吃。

我低頭咬了一口，鼻尖莫名有點酸。

幸好這回，我們很愛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