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0:我把糙漢哄上天_第8章 周硯川起初擔心村裡閑話
周硯川起初擔心村裡閒話。我把那張燒焦的演講獎狀壓在辦公桌玻璃下,問他:「當年是誰覺得女同志能頂半邊天?」
他摸摸鼻子:「招。你說了算。」
周小滿中專考試那天,我挺著七個月的肚子送她進考場。她緊張得手心全是汗,我沒有一味說她肯定行,只抱了抱她:「考好考壞,你都是咱家最會讀書的姑娘。嫂子等你回來吃飯。」
等到槐花落盡,錄取通知書終於寄到家裡。她考上了省城財會學校,抱著我哭得鼻尖通紅,半天只會喊嫂子。
趙桂芬刀了家裡最肥的雞,在院中擺了兩桌。席間有長輩勸:「姑娘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早點嫁人,彩禮還能給廠裡添臺機器。」
趙桂芬把筷子一拍:「機器我兒子兒媳會掙,用不著賣閨女!小滿要讀書,學費我出。」
席面安靜下來,方才勸話的長輩尷尬地端起酒盅,沒再開口。
我笑著給婆婆夾雞腿:「娘最有遠見。」
她哼了一聲,把雞腿夾回我碗裡:「少灌迷魂湯。你現在是雙身子,多吃。」
她說著嫌棄話,夾菜時卻專挑碗底的嫩肉往我這邊送。
那年六月,我在縣醫院生下一個女兒。
周硯川守在產房外,聽見孩子哭,腿一軟差點跪下。護士把孩子抱給他,他只看一眼就問:「我媳婦呢?她怎麼還沒出來?」
我被推出去時,他眼眶通紅,握著我的手不停說辛苦了。
病房裡有人笑:「生個閨女也這麼高興?下回努力生兒子。」
他皺眉:「閨女怎麼了?我家姑娘有廠子、有房子,以後想讀多少書就讀多少書。兒子有的,她一樣不少。
」
我們給孩子取名周明珠。
名字是周硯川取的。他說女兒生下來就是家裡的明珠,往後走到哪裡,都不能看輕自己。
【11】
明珠滿週歲時,廠裡賺到了第一個一萬元。
周硯川把存摺推給我:「都歸你管。」
我故意逗他:「男人有錢就變壞,不給自己留點私房錢?」
「我的錢本來就是你的。」
「那你的衣服誰洗?」
「我自己洗。」
「飯誰做?」
「誰先回家誰做。」
「地呢?」
「我掃。給我扎把長柄笤帚,省得抱著孩子彎腰。」
我笑倒在沙發上。曾經那個把髒衣服往我腳邊一扔、張口就說女人承包家務的男人,如今已經能一手抱孩子,一手顛勺,圍裙口袋裡還塞著給女兒擦口水的小手帕。
村裡男人起初笑他沒出息,後來見廠裡生意紅火,又紛紛跑來取經。
「周老闆,咋讓媳婦支援咱幹事業?」
他一本正經:「先支援媳婦。家務不能全扔給她,話要好好說,掙了錢得交賬。」
「就這麼簡單?」
「還得會做飯。」
那些人一臉為難,彷彿學炒菜比修發動機還難。
有個年輕媳婦偷偷來謝我,說丈夫聽了周硯川的話,第一次給她洗了腳。我沒把功勞攬到自己身上,只告訴她:「夸人不是低頭,撒嬌也不是認輸。你可以溫柔,但該守的底線要守;可以給他面子,但不能把自己弄丟。兩口子要一起往前走,誰也別把誰當免費長工。」
這是我用兩輩子才懂的道理。
八五年,硯夏傢俱廠在縣郊買下一塊地,蓋起第一座正式廠房。開工那天,縣廣播站的記者扛著錄音機來採訪,問周硯川怎麼把一個修車攤做成了傢俱廠。
他面對鏡頭,比當年拍結婚照還僵硬,憋了半天,只說:「我媳婦眼光好。」
記者又問我怎麼發現他的才華。
我抱著明珠,笑得眉眼彎彎:「他本來就厲害,我只是每天提醒他一次。」
隔天傍晚,採訪從公社的大喇叭裡播出來。趙桂芬早早把板凳搬到院門口,逢人便說那是她兒子兒媳。周小滿畢業後回廠裡做會計,一邊給鄰居抓瓜子,一邊揭她哥的短:「我嫂子可不只會誇。廠裡的賬、訂單和新樣式都是她管,我哥離了她,連下批該買多少木料都不知道。」
周硯川面不改色:「所以我不離。」
眾人鬨堂大笑。
夜裡客人散盡,我在院裡收杯子。他從身後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
「放著,我來。」
「今天不累?」
「累。」
「那還搶著幹?」
他側頭親了親我的耳朵:「想聽你誇。」
我轉過身,仔細打量他。三年過去,他眉眼沉穩了許多,手掌仍粗糙,懷抱卻比記憶中任何地方都讓人安心。
「周硯川,你很厲害。」我說,「掙錢修車算本事,肯把錯話收回去,也肯學著尊重人,這才是我最稀罕你的地方。」
他眼底的笑慢慢深了。
「這句最好聽。」
【12】
九十年代初,硯夏傢俱賣到了省外。新展廳開門前,周硯川親自搬來一隻被煙燻黑的鐵匣。鎖釦歪著,邊角也癟了一塊,放在一排鋥亮的新傢俱中間,怎麼看都寒酸。
銷售科的小年輕問要不要換個玻璃櫃,被他一口回絕。
「就擺這個。」
我抬頭笑他:「藏了這麼多年,捨得給人看了?」
「省得你總說我悶。」
他把匣子開啟。紅紐扣、燒焦的獎狀、第一本賬冊整整齊齊躺在裡面,賣土豆絲餅時用過的舊竹籃靠在櫃腳。
明珠已經上小學,揹著書包從門外跑進來。她趴在櫃檯邊,指著紐扣問:「爸爸,這也算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