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讓我守活寡,我送他全家下了獄_第8章 他被罵得下頜繃緊
他被罵得下頜繃緊,耳根慢慢漲紅。
我繞過他入宮。
臨水殿中坐滿了宗室女眷與勳貴夫人。皇后將裴家的女眷叫到眾人面前問話,擺明了不替所謂的侯府體面遮醜。
柳如月被押上來時,已經沒了往日的嬌弱。她頭髮散亂,腳上拖著鐵鏈,一看見我便撲來。
「沈清棠,是你害我!」
侍衛把她按倒。
她掙扎著衝裴硯之喊:「表哥,你答應過會護我一輩子!沈昭寧已經死了,你娶我啊!只要你娶我,我什麼都認!」
滿座譁然。
裴硯之額角青筋突起,目光掃過滿殿看客,又硬生生壓了回去。
「住口!」
皇后淡淡道:「讓她說。」
柳如月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當年表哥醉酒抱過我,他說若沒有沈家逼婚,侯夫人的位置本該是我的。姑母聽見了,才答應幫我除掉沈昭寧。」
裴硯之猛地抬頭。
「我何時說過?」
「景和十八年,上元夜。你喝醉了,在梅園抱著我,親口說的!」
我算了算日子。
那是長姐懷裴景珩七個月時。
裴硯之急著看我。
「清棠,我醉後把她認成了昭寧。我從未想娶她。」
我忍不住笑。
「你認錯人,她當了真;她起刀心,你母親幫忙;我長姐賠上一條命。」
「到頭來,你還想說自己無辜?」
他嘴唇發白。
我轉向皇后,跪下呈上兩份文書。
一份是長姐的嫁妝單,一份是我親筆寫的和離書。
「臣婦請歸還亡姐嫁妝,請與永寧侯和離。裴景珩為受害人,裴家已無人可信,臣婦願代長姐撫養。」
裴硯之驟然跪下。
「我不同意和離!」
皇后看向他。
「永寧侯,你新婚之夜便說只娶妻照顧孩子,又許她將來一個孩子。
如今沈氏成全你一片痴心,你為何不肯?」
滿堂低笑。
裴硯之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他膝行兩步,壓低聲音。
「清棠,我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把中饋全交給你,後院也任你處置。阿珩需要父親,你也需要侯夫人的身份。」
「我需要?」
我從袖中取出御賜金牌,放在案上。
皇后笑道:「沈氏查清軍械大案,保住西山三萬將士。陛下方才下旨,封她為清平縣主,食邑五百戶。」
「從今往後,永寧侯見她,也得行禮。」
12.
裴硯之僵在原地。
我拿起那份和離書,遞到他眼前。
「侯爺方才說,我需要什麼?」
他盯著「和離」二字,眼底最後一點傲氣碎得乾乾淨淨。
「清棠,我只是怕你嫁進來後生出妄念,才在新婚夜警告你。我不知道你......」
「不知道我有本事,就可以隨便作踐;知道我封了縣主,又想低頭挽留。」
我把筆塞進他手裡。
「你這深情,跟你的人一樣,不值錢。」
他遲遲不肯落筆。
皇后端起茶盞。
「永寧侯若不願和離,也可按沈氏所請,改判義絕。只是義絕要將你寵妾滅妻、縱母行兇之事全錄入案卷。往後裴氏族譜翻到你這一頁,人人都能看見。」
裴硯之手一抖。
墨落在紙上,洇開一團黑。
筆尖在紙上懸了許久,他還是寫下了名字。
我吹乾墨跡,收好和離書。
柳如月癱在地上,忽然又笑又哭。
「表哥,你不要我,也留不住她。你活該!沈昭寧死了,沈清棠也不要你,你這輩子誰都留不住!」
裴硯之閉上眼,臉上再無血色。
皇后當堂宣了旨。
柳茂才侵吞軍餉、謀害朝廷命婦,斬立決,家產盡數抄沒。
柳如月下毒刀人、縱火誣告,秋後問斬。
裴老夫人為主謀,念其年邁免斬,杖八十,流放三千里。她聽見「流放」二字,當場撲向我。
「賤人!我是你婆母,你敢看著我去死!」
我退後一步。
她撲了個空,臉朝下摔在地上。
「前婆母。」
我好心糾正。
「路上風大,您多穿點。三千里呢,慢慢走。」
侍衛把她拖了下去。
裴硯之因失察軍械,削去侯爵,降為庶人。永寧侯府的爵田宅邸盡數收歸國庫,長姐被侵吞的二十四萬兩嫁妝,由抄沒的柳家家產補足。
清點嫁妝那日,戶部官員把庫房搬了個底朝天。裴老夫人用慣的紫檀羅漢床是長姐的陪嫁,柳如月戴去宮宴的東珠頭面也是。就連二房供在佛堂裡的白玉觀音,底座都刻著沈家的海棠記。
裴老夫人不肯交,坐在羅漢床上撒潑,說那是裴家的祖產。戶部小吏翻出舊契,念出採買年月,順口提醒她:裴家那位「祖宗」當年還沒出生。
抄家的差役鬨堂大笑。
最後從她被褥裡又抖出一串紅珊瑚珠。她伸手去搶,綠翹比她快一步,捧到我面前。珠串的扣子歪了一點,是長姐出嫁前,我陪她去銀樓親手挑的。
我把珠串收進匣中。
「拿死人嫁妝裝富貴,也不嫌夜裡硌得慌。往後到了流放地,老夫人睡草蓆,倒不用再費心藏了。」
旨意念完,他摘下官帽,雙手捧到御前。
經過我身邊時,他忽然跪下。
「清棠,看在昭寧和阿珩的份上,給裴家留條活路。」
我低頭看著他。
昔日高高在上的永寧侯,錦袍沾灰,鬢髮散亂,再沒半點新婚夜的傲慢。
我抬腳踩住那頂官帽。
珠子崩斷,滾到他膝邊。
「裴硯之,我問你。」
「如今我查賬、報官、和離、帶走阿珩,哪一件算狐媚之舉?」
他喉結滾動,說不出話。
我低低嗤了一聲。
「你當初說,若我安分守己,等阿珩長大,便賞我一個孩子。」
「現在我也賞你一句。」
「若你循規蹈矩,夾著尾巴做人,等我哪日心情好,或許準你隔著縣主府的大門,看阿珩一眼。」
「但你若敢糾纏,就別怪我不客氣。」
滿殿女眷沒忍住,笑聲一片。
裴硯之的臉漲成豬肝色。
我轉身走出大殿。
宮門外,裴景珩穿著嶄新的青色小袍,正趴在馬車視窗等我。
「小姨,我們回家嗎?」
「回。」
我把和離書拍到他手裡,又將二十四萬兩銀票往車上一扔。
「綠翹,去東市。」
「縣主想買什麼?」
我踩著腳凳上車,回頭看了眼摘下「永寧侯府」牌匾的裴宅。
「買宅子,買鋪子,買兩條街。」
「今日高興,花點前夫家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