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讓我守活寡,我送他全家下了獄_第3章 城南三間胭脂鋪

城南三間胭脂鋪,每月從公中支銀兩千兩,收益卻一文沒有。鋪子的契書上,寫的是柳如月的名字。

我合上賬冊。

「拿侯府的錢給自己置私產。柳姑娘,你這寄人籬下,寄得挺有出息。」

4.

柳如月跪在壽安堂,哭得喘不上氣。

「姑母,那三間鋪子是姐姐送我的。姐姐說我無父無母,往後出嫁總得有些傍身銀子。」

裴老夫人立刻接話:「不錯,是昭寧在世時親口許的。」

我盯著她。

「我長姐沈昭寧十二歲起便替母親打理陪嫁。她送人一匹布都要記賬,會白送三間鋪子,連張契書都不留?」

「死無對證的話,您張嘴就來。」

裴硯之沉聲道:「如月素來不看重銀錢。幾間鋪子而已,你何必咄咄逼人?」

我把算盤推到他面前。

「三間鋪子置辦時還不到兩萬兩,這幾年卻從公中抽走近十萬兩。」

「侯爺說‘而已’,想來很有錢。那你替她還。」

裴硯之不說話了。

我用指尖把算盤撥回去,珠子撞出清脆的一響。

「兜裡沒幾兩銀子,口氣倒像坐擁國庫。慷他人之慨時,侯爺果真英武不凡。」

二老爺輕咳一聲:「這錢是公中的,二房也有份。確實該查清。」

三夫人跟著點頭。

方才還一致對我的裴家人,眨眼便分了陣營。

我沒急著收鋪子,只叫人去取近三年的貨單。

派去鋪子的人直到午膳後才回來。為首的賬房鞋底沾著泥,懷裡抱著一隻落了銅鏽的木匣,說是在後院廢井的夾層裡找到的。

鋪子前頭賣胭脂,後院卻另做著一門見不得光的買賣。

每逢月末,鋪子都會購進大批硃砂、砒石和烏頭,送往城外莊子。

貨單最下方蓋著一枚小印:月。

柳如月的乳名,正是月兒。

我沒有碰那些貨單,先讓人取來乾淨棉布墊在桌上。長姐小時候教我辨藥,頭一件事便是莫用沾過脂粉的手摸藥紙,免得氣味混了,斷錯藥性。

紙上殘留著一股淡淡的苦辛氣,和長姐藥匣裡那撮燒剩的香灰一模一樣。我進裴家前請母親驗過,那香灰中有烏頭,只是藥量太輕,又混過沉水香,單憑殘渣無法指認是誰下的手。

如今,缺的那一環自己送到了眼前。

我捏起其中一張。

長姐去世前七日,鋪子送入永寧侯府一盒「安神香」。

她死於心悸之症。

我指尖發冷,面上半點不顯。

「這些東西,用來做什麼?」

柳如月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鋪中有驅鼠藥,也有給客人治瘡的藥粉。我不懂生意,都是掌櫃自行採買。」

「巧了,我懂。」

我母親出身江南藥商,打小便逼我辨藥。一錢烏頭混入安神香,常人只會??悶,久病之人連用七日,足以喪命。

可一張貨單定不了罪。

我把東西交給綠翹。

「封存。鋪子今日起停業,掌櫃夥計全帶來問話。」

柳如月猛地站起來。

「你憑什麼封我的鋪子!」

她吼完便咬住舌尖,手裡的帕子擰成了一股繩。

我慢悠悠看過去。

「剛才還說是我長姐送的,這會兒就成你的了?」

「你這麼急,想攔的是賬,還是藏在賬後頭的人?」

裴硯之擋到她身前。

「夠了。昭寧屍骨未寒,你便拿她的死攀咬如月。清棠,你就這麼容不下她?」

那一瞬,我想起長姐停靈時的模樣。

她生前最愛乾淨,入殮時手指卻泛著灰青。

裴硯之跪在靈前,口口聲聲說來遲了;柳如月披麻戴孝,哭得幾度昏厥。滿府都贊她有情有義,連我也只覺得她哭聲刺耳,未曾想到她哭的是終於騰空的位置。

我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一聲,整座壽安堂都靜了。

裴硯之偏著臉,難以置信。

我甩了甩髮麻的手。

「這一巴掌,是替長姐打的。」

「有人借她的名義貪銀,有人在她死前往府裡送毒香。你不查證據,先護表妹。」

「裴硯之,你嘴上情深似海,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往我姐姐墳頭潑髒水。」

「你也配說心裡只有她?」

5.

裴硯之揚起手。

我沒躲。

門外忽然傳來男孩的聲音。

「父親若打小姨,就先打死我。」

六歲的裴景珩站在門檻外。

他瘦得厲害,身上的錦袍空蕩蕩的,一雙眼卻像極了長姐,黑而亮。

乳母死死拉著他。

「小公子,您病還沒好,不能吹風。」

裴景珩掙開她,跑到我身前,張開細瘦的胳膊。

「小姨沒有攀咬。母親死前說過,若她不在了,讓我只信小姨。」

柳如月扶著椅背站起來,指甲在漆面上刮出一道白痕。

裴硯之的手緩緩放下。

「阿珩,你母親還說過什麼?」

孩子抿緊嘴,一個字也不肯說。

我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額頭。

燙得嚇人。

「病了多久?」

乳母道:「小公子身子一向弱,前些天夜裡受了涼。柳姑娘送了藥,喝過後一直不退熱。」

又是柳如月。

我把裴景珩抱起來。

「綠翹,請太醫。把阿珩吃過的藥渣、碗筷和香爐全封起來。」

柳如月忙道:「府醫看過,只是普通風寒。太醫院當值繁忙,何必興師動眾?」

「燒的是你嗎?」

「沒燒在我身上。」

「花的是你的錢嗎?」

「錢也不用我出。」

「那你閉嘴。」

我抱著孩子往外走。他輕得過分,隔著衣裳都能摸到突出的肩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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