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讓我守活寡,我送他全家下了獄_第2章 你既做她的妹妹
你既做她的妹妹,更該學她的規矩。」
我站直了腿。
「我還當母親耳背,沒聽見我請安。鬧了半天,是存心磋磨新婦啊。」
滿堂人齊齊吸了口氣。
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了。
「你說什麼?」
「我說,長姐是長姐,我是我。她能忍,是她教養好。我不忍,是我膝蓋金貴。」
二夫人噗嗤一聲,又趕緊拿帕子遮住嘴。
老夫人拍桌:「沒有規矩!」
「那就請母親把《大周禮律》拿來,指出哪一條寫著兒媳敬茶必須罰站。若有,我跪。若沒有,您便是在侯府自創律法。」
「不知私設律法,夠不夠驚動大理寺?」
裴硯之霍然起身。
「不過站了一會兒,你扯什麼大理寺!」
我看向他。
「侯爺既知道是小事,為何不勸你母親少作妖,反來勸我受委屈?」
「柿子專挑軟的捏,是吧?」
裴硯之咬緊後槽牙,搭在椅背上的手繃得發白。
老夫人捂住??口,柳如月忙替她順氣。
「姑母,您彆氣。夫人剛進門,不懂府裡的規矩,慢慢教便是。」
她說著,朝丫鬟使了個眼色。
一隻紅漆托盤送到我面前,上頭放著鑰匙、賬冊和一隻空匣子。
老夫人緩過氣來。
「你既成了主母,侯府中饋便交給你。只是府裡近來開銷大,你的嫁妝銀子先拿十萬兩出來週轉。等硯之領了俸祿,再還你。」
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侯爺一年俸祿多少?」
裴硯之抿緊唇。
管事婆子小聲道:「祿米一千石,另有銀俸三百兩。」
我掰著指頭算了算。
「不吃不喝,三百三十三年能還完。」
「母親這是借銀子,還是打算讓我給裴家祖孫十八代燒紙時順便討債?」
二房那邊又有人笑出了聲。
老夫人的臉掛不住了。
「你嫁進裴家,嫁妝自然也是裴家的!」
「錯。」
我從袖中抽出一冊《大周戶律》,翻到折角處。
「女子嫁資,夫家不得擅取。母親張口就是十萬兩,您這是想借,還是想搶?」
「若是借,請侯爺拿永寧侯府的爵田來抵。若是搶,我現在便讓陪房去京兆府擊鼓。」
我把戶律啪地拍在桌上。
「選吧。」
3.
沒人選。
裴老夫人活了五十多年,頭一回遇見隨身帶律法的新婦。
她瞪著我,氣得嘴唇發抖。
我端起遲來的媳婦茶,遞到她面前。
「母親喝茶。茶涼了傷胃,氣大了傷肝。您兩個都佔了,怪忙的。」
老夫人一把拂開茶盞。
滾燙的茶水朝我手背潑來。
我側身避開。
茶盞砸中柳如月的裙襬,碎瓷劃破了她的腳踝。
她尖叫一聲,撲進裴硯之懷裡。
裴硯之下意識把人抱住。
滿堂寂靜。
我看著兩人交疊的手,笑了。
「綠翹,記下來。新婚次日,侯爺當眾摟抱未出閣的表妹。二房、三房十七雙眼睛都瞧見了。」
裴硯之像被燙著般鬆開手。
柳如月哭得梨花帶雨。
「我只是腳疼,夫人何必如此汙我清白?」
「你的清白若得靠我閉眼才能保住,那未免太薄了些。」
我接過中饋賬冊,隨手翻了兩頁。
紙張嶄新,墨跡卻故意做舊。米價比市價高出四成,炭價高出一倍,連壽安堂每月吃的燕窩都寫了八百兩。
「老夫人好胃口,照這賬上的吃法,燕子見了壽安堂都得繞路,生怕窩讓人端了。」
管家的周嬤嬤撲通跪下。
「夫人有所不知,府中人口多,開銷自然大。」
「我識數。」
我把賬冊扔到她面前。
「前幾年府里人多,米糧開銷還不到如今一半。後來放出去幾十口人,賬上的米糧反倒翻了番。怎麼,死去的下人半夜回來吃宵夜?」
周嬤嬤額頭冒汗。
老夫人冷聲道:「周嬤嬤是府中老人,你剛接中饋,不可胡亂疑人。」
「母親放心,我不疑。」
我拍了拍手。
門外進來八名穿青衣的賬房先生,個個抱著算盤。
「這是我從沈家商號調來的賬房。今日起封賬、封庫、對牌。對不上的,一文錢也別想糊弄過去。」
周嬤嬤慌忙看向柳如月。
那一眼很快,還是被我瞧見了。
柳如月攥緊帕子。
「夫人帶孃家人查侯府的賬,傳出去怕是不好聽。」
「那就勞煩表姑娘閉緊嘴。」
我衝她一笑。
「畢竟這堂裡只有你不姓裴,也不姓沈。若外頭傳出半個字,我就當是你說的。」
她的哭聲戛然而止。
賬房的算盤從早響到晌午,珠子撥得密如雨點。日頭移到窗紙正中時,周嬤嬤的衣領已經溼了一圈,第一筆爛賬也被翻了出來。
賬上寫著修繕東跨院,木料錢支了四回。我讓人去東跨院看,廊柱底下的蟲眼還在,朱漆一刮就往下掉。採買說木頭運來時遇了雨,全爛在河埠頭;管船的船戶卻在城外賭坊找到,醉醺醺地說自己兩年沒接過裴家的活。
再往下查,府裡養著四名早已病故的園丁,月錢照領;城外莊子年年報水災,佃戶送來的租糧卻從後門進了柳家的糧鋪。周嬤嬤起先還說是記錯,待綠翹把領錢的手印一張張鋪到她膝前,她連頭都不敢抬。
二夫人看熱鬧看得興起,悄悄讓貼身丫鬟送來一包陳年舊票。
三夫人更乾脆,連老夫人私開庫房的鑰匙模子都塞給了我。
裴家的媳婦們平日互不往來,真到了分銀子的時候,倒比親姐妹還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