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讓我守活寡,我送他全家下了獄_第4章 長姐在信里說阿珩能吃
長姐在信裡說阿珩能吃,一碗蛋羹還要拿小勺颳得乾乾淨淨。眼前這孩子嘴唇乾裂,手心全是冷汗,靠在我肩上連哭都沒力氣。
經過乳母身邊時,我聞到她袖口有酒氣。
「你夜裡喝酒?」
乳母膝蓋一軟:「奴婢不敢!」
綠翹拽出她藏在袖中的小瓷瓶。瓶口聞著像酒,底下卻沉著泡爛的安眠草。乳母挨不過盤問,很快招了:柳如月嫌裴景珩夜裡咳得煩,命她每晚在枕邊灑幾滴,孩子睡沉後,誰進過屋都不會知道。
「小公子有一回醒了,看見柳姑娘動香爐。奴婢怕惹禍,只說他燒糊塗了。」
裴景珩貼在我頸邊,細細打了個哆嗦。
我沒再問。等孩子退燒,這筆賬可以慢慢算;眼下每多耽擱一句,受罪的都是他。
我抱著他出了壽安堂。
裴老夫人在身後喝道:「沒有我的准許,誰敢動府裡的東西!」
我停下腳。
「我動了,您要如何?」
老夫人指著我:「反了,反了!硯之,立刻休了這個妒婦!」
「行。」
我回頭看向裴硯之。
「現在寫休書。記得寫明我無過被休,再賠沈家十萬兩,歸還長姐二十四萬兩嫁妝。阿珩隨我走。」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抱穩裴景珩。
「我進侯府前,已經在京兆府存了一份契書。成婚半年內,若我無故身亡或被休,沈家會立即徹查長姐死因。屆時嫁妝單子、胭脂鋪貨單、這幾年阿珩的醫案,都會送到御史臺。」
「你們最好日日燒香,求我長命百歲。」
裴硯之的瞳孔縮了縮。
裴硯之盯著我袖中露出的血書一角,總算咂摸出不對。沈家答應婚事時沒有索要聘禮,卻帶來精通藥理的陪房、八名賬房,還將我的嫁妝契書提前送進京兆府存檔。
這哪裡像嫁女兒,分明是早就防著裴家翻臉。
裴家那個空有爵位的主母之位,我從沒放在眼裡。我來接阿珩,也來討長姐的命。
太醫來得很快。
一碗藥渣擺在眾人面前,銀針尖端泛出烏黑。
胡太醫沉著臉道:「藥中摻了苦杏仁粉。成人少服無礙,小兒連服數日,會昏厥窒息。」
乳母撲通跪下。
「藥是柳姑娘身邊的碧桃每日送來的!奴婢什麼都不知道!」
柳如月身子一軟。
「不是我。」
裴景珩縮在我懷裡,小聲開口。
「她說我死了,父親就不會總想起母親了。」
6.
裴硯之緩緩轉頭,像是這時才看清柳如月的眉眼。方才擋在她身前的手垂了下去,再沒抬起來。
「阿珩說的是真的?」
柳如月哭著搖頭。
「一個六歲孩子的話,怎麼能當真?表哥,我陪了你十年,你還不瞭解我嗎?」
「正因陪了十年,才好下手。」
我把裴景珩交給綠翹,走到她面前。
「你熟悉府中每一個人,知道長姐用什麼香,知道阿珩喝什麼藥,也知道裴硯之沒腦子,掉兩滴眼淚就能糊弄過去。」
裴硯之臉一黑。
「沈清棠!」
「別吵,沒說你是啞巴。」
我讓人押來碧桃。
碧桃進門時還咬死不認。直到綠翹把她弟弟欠賭坊的借據扔出來,她整個人癱在地上。
「是姑娘讓我送的藥!」
「姑娘說小公子活著,她永遠只能做表姑娘。等小公子死了,侯爺傷心,她便能陪在侯爺身邊。往後生了兒子,侯府都是她的。」
碧桃說到這裡,從鞋底抽出一張揉得發軟的紙。那是柳家藥鋪的取貨憑條,交貨人沒有署名,只畫了半顆佛珠。
她留著這東西並非良心發現。柳如月許下的銀子一直沒給,碧桃怕事成後遭滅口,偷偷扣下憑條,想著哪日撕破臉,也能換條活路。
「每回姑娘去壽安堂,老夫人都會屏退奴婢。奴婢有一回躲在簾後,聽見老夫人說,大夫人的嫁妝足夠養侯府好些年,絕不能讓沈家收回。小公子若病死,那些田莊鋪子便都算裴家的。」
長姐生前把嫁妝收益拿出來貼補侯府,所有契書卻始終握在自己手中。她一死,阿珩承繼;阿珩再死,裴家便能厚著臉皮說母子都沒留下遺言,把東西吞得乾乾淨淨。
柳如月圖主母的位置,裴老夫人圖銀子。兩個人各懷鬼胎,偏又在長姐和阿珩的命上打成了同一副算盤。
裴硯之聽著,背脊一點點塌下去。他從前總嫌長姐管賬嚴,嫌她和母親分得太清。如今才知道,長姐防的每一筆,都是裴家伸向她的手。
柳如月撲過去撕她的臉。
「賤婢,你胡說!」
碧桃被抓出幾道血痕,也豁出去了。
「大夫人的安神香也是你讓我換的!你說她病歪歪地佔著位置,早該死了!」
裴硯之一腳踹翻椅子。
「柳如月!」
她跌坐在地,淚流滿面地抓住他的衣襬。
「表哥,我是愛你啊!我還沒及笄便喜歡你。沈昭寧若沒仗著家世橫插一腳,我早就是侯夫人了!」
「她有什麼好?一副藥罐子身子,成日只知道賬本規矩。你每次去她房裡,她連笑都不會笑!」
我一腳踩住她的手。
柳如月慘叫。
「別拿你的髒心思衡量我長姐。」
「她不愛笑,是進了裴家才沒什麼可笑的。
」
裴硯之嘴唇失了血色,喉頭動了好幾回,一個字也擠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