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讓我守活寡,我送他全家下了獄_第5章 我俯身盯着柳如月
我俯身盯著柳如月。
「說,誰給你的膽子謀害侯夫人和世子?」
她咬住唇,目光悄悄往上首飄。
裴老夫人猛地捏斷了佛珠線。
珠子滾了一地。
「一個賤婢胡言亂語,豈能定罪?」她厲聲道,「先把碧桃拖出去杖斃,再將如月關入祠堂。家醜不可外揚,此事到此為止!」
我俯身拾起一顆滾到腳邊的佛珠,用指甲颳了刮。珠孔裡沾著黑灰,還有沒燒淨的紙屑。
「刀人滅口這麼熟練,母親以前做過?」
「你——」
「碧桃是人證,柳如月是嫌犯。誰敢動她們一下,我就報官。」
老夫人臉上的肉抽了抽。
「昭寧是我裴家媳婦,她的事輪不到外人插手!」
裴景珩從我懷裡探出頭。
「小姨不是外人。」
他看向自己的祖母,聲音發顫。
「母親下葬那日,我看見祖母燒了一封信。信上有柳姨的月字印。」
老夫人手中的半串佛珠掉在地上。
7.
我當日便命人封了壽安堂。
裴老夫人自然不肯。
她先罵我悍妒,又罵沈家教女無方,最後抄起柺杖要打裴景珩。
我奪過柺杖,反手摺成兩截。
「你再碰他一下,我就把另一截塞你嘴裡。」
老夫人氣得往後倒。
二夫人和三夫人扶是扶了,嘴角卻都壓不住。
這些年中饋被老夫人攥著,二房三房沒少受氣。如今有人掀桌,她們比誰都樂得看戲。
柳如月被關進柴房,碧桃由我的陪房看守。
裴硯之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午膳原樣端進去,入夜時又原樣端出來,門內偶爾傳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入夜,他站在我的院門外。
「清棠,我想看看阿珩。」
「看一眼五百兩。」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是他父親。」
「你還知道啊?」
我隔著門回他。
「孩子燒了兩日,你沒問。柳如月腳上破了道口子,你抱得比誰都快。如今證據砸臉上,想起來演慈父了?」
「遲來的父愛,原價五千兩。念在你是初犯,給你打一折。」
裴硯之在門外站了半晌,真讓人送來五百兩銀票。
我收了錢,開門。
他進屋時,裴景珩已經退燒,正捧著一碗雞絲粥。
孩子不肯讓乳母近身,喝藥也只信我。我喂一口,他先用舌尖沾一沾,確定不苦得發麻,才肯慢慢嚥下。夜裡驚醒,他抓著我袖子反覆問母親是不是也喝過那種藥。
我沒法騙他,只告訴他,沈昭寧臨終還在惦記他的冬衣,說領口別鑲兔毛,他一齣汗就會起疹子。
裴景珩聽完沒哭,把臉埋進被子裡。過了許久,被角洇開一小片溼痕。
我守到天快亮,才明白長姐為何只留下「護住阿珩」四個字。她不是沒想過讓我報仇,只是到了最後,最放不下的仍是這個孩子。
孩子看見父親,下意識往我身後躲。
裴硯之的腳步僵住。
「阿珩,父親不知道你的藥有問題。」
裴景珩低下頭。
「我說過藥苦,喝完??口疼。父親說柳姨不會害我,讓我不許嬌氣。」
一句話,把裴硯之釘在原地。
他眼底發紅,伸手想摸孩子的頭。
裴景珩躲開了。
我把空碗遞給丫鬟。
「看完了,走吧。超時另算。」
裴硯之沒有動。
「清棠,昭寧的死,我確實不知情。」
「你知不知情,不耽誤你是個蠢貨。」
我抬眼看他。
「長姐病重時,你在做什麼?」
他嘴唇動了動。
「在西山軍營。」
「她臨終前接連給你送信,你一封未回。
她停靈那些日子,你只在靈前守過一回,其餘時候都在安慰柳如月。她的嫁妝被搬空大半,你從沒查過。」
「現在你告訴我,你心裡只有她。」
我指著門。
「滾出去。別拿這句話噁心死人。」
裴硯之走後,綠翹從妝奩底下取出一封信。
這是長姐留給我的血書。
除去那八個字,紙背還有一串數字。我原以為是賬目,直到今日翻看侯府賬冊,才發現那是西山軍營的兵器編號。
每件兵器支銀二十兩,實物卻是摻了生鐵的殘次品。
三萬把刀,足足二十萬兩差價。
經手人一欄,蓋著永寧侯裴硯之的官印。
8.
我沒有立刻拿賬冊去質問裴硯之。
問蠢貨,容易打草驚蛇。
我讓綠翹去查西山軍營,又給在戶部任職的舅父送了信。
城裡的槐花落了滿街,派出去的人才陸續回來。最晚到的那個扮成收廢鐵的販子,在西山腳下蹲守多日,帶回半截斷刀和一張從軍器坊廢紙簍裡撿出的料單。
兵器採買由裴老夫人的親弟弟柳茂才操辦。柳茂才在城外接了千畝良田,名下還有兩座金礦。裴硯之每次核驗兵器,副將都會提前換上一批好刀。等他蓋完官印,好刀運走,殘刀入庫。
裴硯之沒有從軍餉裡拿銀子。他的罪名更可笑:掌著核驗軍械的大印,卻蠢得讓柳家拿去當印泥。
我把斷刀拿到燈下。刀身看著雪亮,刃口卻有細小沙眼。綠翹用厚布裹住兩端,輕輕往下一壓,只聽一聲脆響,刀斷成兩截,茬口烏黑髮脆。
這樣的刀送上戰場,敵人的馬蹄還沒到跟前,自己先斷了。
長姐留下的數字也由此對上。每一行都對應一批軍械入庫的編號。她把料單縫進阿珩舊棉襖的夾層,又把銀錢去向拆開記在藥方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