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垃圾桶裡面翻出來了一個首富爸爸_第8章
。我們之間還有許多話沒說清,犯不著急著裝成一對好姐妹。不過她送來的紅髮帶,我第二天上學時繫上了。
喬文淑做的蝦忘了放鹽,陳放煎的雞蛋像一張世界地圖。陸硯川最厲害,他成功把廚房的煙霧報警器唱響了三次。
最後大家只能吃蘇姨做的飯。
吹蠟燭前,喬文淑拿來一個木盒。裡面是沈明舒留給我的九封信,從一歲寫到九歲。
「她生病以後,怕不能陪你長大,每年生日都寫一封。」
我的手停在標著「九歲」的信封上,遲遲沒拆。
「她知道我會被人帶走嗎?」
「不知道。」喬文淑摸摸我的頭,「她只是太愛你,所以總怕來不及說。」
信裡的字很好看。媽媽說,九歲的星星也許會換牙,會交到新朋友,會開始有不願意告訴爸爸的小秘密。她希望我勇敢,但不必永遠勇敢;希望我善良,但不用拿原諒去獎勵傷害我的人;如果有一天不知道該往哪裡走,就去愛讓我覺得安心的人,也去做讓我自己安心的人。
最後一句是:星星,你不是爸爸媽媽的所有物。你首先屬於你自己。
我看了三遍,把信紙摺好放回去。
陸硯川站在窗邊,假裝研究蠟燭。
「爸爸。」
「嗯?」
「媽媽說我首先屬於自己。」
「對。」
「那我的蛋糕也屬於自己吧?」
「對。」
「我能不能不分給陳放叔叔?他上次說我的商業模式不賺錢。」
陳放正要切蛋糕,手停在半空:「小小姐,公報私仇不是優秀企業家的品質。」
我護住蛋糕:「我又不當企業家。」
大家笑起來。
後來我還是分給他一塊,最小的那塊。
許願時,我沒有許「永遠不捱餓」
,也沒有許「壞人全都消失」。
我許的是明年還和這些人一起吃飯。
蛋糕只要一層就夠了。
願望太多,神仙也會忙不過來。
吹滅蠟燭後,陸硯川把一把小鑰匙放進我掌心。鑰匙能開啟書房旁邊的新櫃子,九封信、舊布兔子、我的三十七塊五毛,還有那枚把舊案重新撬開的袖釦,全被收在裡面。
「密碼和鑰匙都由你保管。」他說。
我把鑰匙掛到脖子上,忽然覺得過去並沒有消失。它只是從一間漏風的雜物房,搬進了一個乾淨明亮的櫃子。門什麼時候開、讓誰看,現在都由我決定。
14.
春天的時候,法院開庭。
陸承業、蔣月梅和吳富貴夫婦坐在被告席上。檢察官念到綁架兒童、拐賣兒童、收買被拐賣兒童和虐待等罪名時,馬秀琴忽然哭起來,嘴裡仍唸叨自己只是窮。
具體刑期,我沒有認真記。
因為宣判那一刻,我正在看窗外。
樹發了新芽,綠得很亮。
陸承業被帶走前,忽然回頭喊:「陸星迴,你以為陸家真有人愛你?你爸找你,不過是因為愧疚!等愧疚用完,你還是個沒人要的野種!」
法警按住他。
陸硯川下意識捂住我的耳朵。
「別聽。」
「我聽見了。」
他的下頜繃緊了。
我扒下他的手:「可他說得不對。剛見面那陣,你總想給我買東西,像要把漏掉的幾年一下塞滿。後來我說不喜歡裙子,你就全退了。你現在記得我不吃香菜,進房間會敲門,我做噩夢時,你也知道別講財務報告。」
「方醫生問過我,怎麼分清愧疚和喜歡。我想,老想著補回從前,大概是愧疚;願意聽我今天想要什麼,才是真的喜歡我。
」
陸硯川怔怔看著我。
「所以他挑撥得很不專業。」我總結,「難怪壞事也幹不成。」
陳放在旁邊別過臉,假裝看天花板。
陸硯川彎腰抱起我:「晚上吃什麼?」
「牛肉麵,加兩份肉。」
「好。」
「再加一個煎蛋。」
「好。」
「可以不放香菜嗎?」
「不放。」
走出法院時,陽光落在臺階上。
記者圍在警戒線外,問陸硯川是否會公開案件細節,問盛川集團是否會因為家族醜聞受到影響,也有人把話筒遞向我,問我恨不恨養父母。
陸硯川擋在我面前。
我卻扯了扯他的袖子,從他身後探出頭。
「我不想回答他們。」
記者們安靜下來。
「我只想說,看到尋人啟事的小朋友,要去找警察,不能學我一個人打電話。」
「還有,冬天不能鑽垃圾桶。裡面不暖和,都是騙人的。」
有人笑了,也有人紅了眼。
我沒再說話。
那一年的冬天已經過去。
我也不用再從垃圾裡找明天了。
15.
沈明舒留給我的信託正式生效後,喬文淑問我長大想做什麼。
「繼承公司?」她問。
我搖頭。
「當畫家,像你媽媽?」
我還是搖頭。
「那想做什麼?」
「開面館。」
一桌大人都愣了。
「要開很大很大的麵館。」我認真比畫,「沒錢的小孩也能進來吃。清湯麵免費,牛肉要加兩份。」
陸硯川說:「可以。」
陳放提醒他:「陸總,小小姐剛才描述的商業模式,暫時看不到盈利點。」
「我有錢。」
「您上個月剛投資了兒童舊物回收專案、失蹤兒童資訊平臺和校園反霸凌基金。」
「我還有。」
陳放沉默片刻:「行,您高興。」
麵館最後真的開了,名字叫「星迴家」。一樓正常營業,後廚每天預留五十份兒童餐。
店裡貼著警方的尋親知識,也設了一個溫暖的小房間,給臨時需要幫助的孩子等警察和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