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垃圾桶裡面翻出來了一個首富爸爸

飯桌上，我夾了塊肉，養母一巴掌把八歲的我扇進雪地裡。

我縮在垃圾桶後翻紙殼取暖，卻翻出一張五年前的尋人啟事。

照片裡的小女孩，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她爸陸硯川，盛川集團董事長，懸賞金額後面有一串我數不清的零。

我捏著僅剩的一元硬幣，撥通電話，打算憑演技混頓熱飯吃。

誰知電話剛接通，對面的男人先哭得說不出話。

我:???

1.

電話那頭哭得實在太慘。

我握著冰涼的話筒，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收錢演下去。

「那個......叔叔。」我吸了吸凍出來的鼻涕,「您先別哭，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男人的哭聲猛地一停。

過了片刻，他啞著嗓子問:「你在哪裡?」

「和平路口的公共電話亭。」

「別動。求你，站在那裡別動。」

我瞥了一眼外面越下越大的雪，很誠實:「再站一會兒，我可能就凍硬了。」

對面傳來椅子被撞翻的巨響，接著是一連串雜亂的腳步聲。

「旁邊有沒有店?進去等，我付錢。你想吃什麼都可以。」

我看向馬路對面的麵館，玻璃上全是白霧。一個胖乎乎的老闆娘正端著熱湯經過。

「加肉的牛肉麵，也可以嗎?」

男人又不說話了。

我以為自己要價太高，趕緊改口:「不加也行。清湯麵我也能吃，湯多一點就成。」

「加。」他像被人掐住了喉嚨,「加兩份。星星，你先去吃。」

星星是誰?

我沒問。

幹我們這種臨時冒充的，知道得越少，越不容易露餡。

我把那張尋人啟事疊好塞進棉襖。棉襖是吳小寶穿剩下的，袖口開了花，風從破洞裡嗖嗖鑽。過馬路時，我把手伸進兜裡，只摸到一個空空的圓洞。

最後一塊錢已經被電話機吞了，退路也跟著沒了。我隔著棉襖按住那張尋人啟事，紙邊硌著掌心，勉強算個壯膽的東西。

麵館老闆娘聽說有人付錢，半信半疑地給我煮了碗麵。牛肉鋪滿一層，我沒捨得直接吃，先偷偷夾出三片，用紙巾包好塞進兜裡。

萬一有錢人反悔，晚上還能頂一頓。

面剛吃到一半，門外停了七八輛黑車。

最前面那輛車門開啟，一個穿黑色大衣的男人衝進來。他頭髮上落滿了雪，鞋都沒換，左腳還是皮鞋，右腳居然套著一隻深藍色拖鞋。

麵館裡所有人都盯著他的腳。

只有他盯著我。

他眼睛很紅，嘴唇抖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句:「陸星迴?」

我嚥下嘴裡的面，謹慎地回答:「叔叔，冒充小孩按天算錢，還是按頓算飯?」

他站在原地，眼淚又掉了下來。

我有點犯愁。

這位大叔看著挺有錢，就是精神好像不太穩定。

2.

男人叫陸硯川。

就是尋人啟事上那個後面跟著一串頭銜的人。

他問我叫什麼。

「吳招娣。」

這個名字我其實不喜歡。馬秀琴懷吳小寶那年，總挺著肚子說是我把弟弟招來的。後來吳小寶出生，名字裡有寶，我的名字卻像一張用完就該扔掉的符。

陸硯川聽見「招娣」兩個字，喉結動了動，半晌才說:「尋人啟事上的孩子叫陸星迴。她媽媽取的名字。」

「哪個回?」

「回家的回。」

我覺得這名字取得不太吉利，像一開始就知道孩子會走丟。可他看我的神情太難過，我沒好意思說。

他沒抱我，只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蹲下，視線落在我凍得發紫的手上。

「我能看看你的左耳嗎?」

我捂住耳朵:「看一次多少錢?」

跟在他後面的年輕男人猛地咳了一聲，像是被口水嗆著了。

陸硯川卻認真想了想:「你開價。」

「十塊。」

我本來想說五塊，考慮到他坐得起黑車，臨時翻了一倍。

陸硯川讓那個年輕男人付錢。年輕男人從錢包裡抽出一張紅票，我搖頭:「找不開。」

「不用找。」

「那不行。」我很警惕,「馬秀琴說，拿人太多錢，遲早要拿命還。」

陸硯川的眼神變了:「馬秀琴是誰?」

「我媽。」

他臉上的血色霎時褪得乾乾淨淨。

我覺得自己說錯了臺詞，忙補救:「也不一定是親的。她每次打我都說，要不是五年前從河邊撿到我，我早讓野狗叼走了。」

他抬起手，又在碰到我之前停下:「我只看一眼，可以嗎?」

我收了錢，講信用地偏過頭。

左耳後面有顆紅色小痣，像半粒被壓扁的紅豆。陸硯川看見後，身子晃了晃。那個年輕男人趕緊扶住他。

「陸總。」

「陳放，報警。再聯絡醫院，做親子鑑定。」

陳放點頭，轉身打電話。

我一聽「報警」,面也不吃了，拔腿就往外跑。

沒跑兩步，破棉鞋踩到化開的雪水，我啪嘰摔在地上。兜裡那三片牛肉滾出來，兩片沾了灰，一片粘在陸硯川那隻拖鞋上。

四周沒人出聲。

我趴在地上，心疼得眼前發黑。

陸硯川脫下大衣裹住我，把我連人帶牛肉紙一起抱了起來。

這回他忘了問我可不可以。

他抱得很緊,??口卻抖得厲害。

「不抓你。」他聲音發顫,「警察不抓你，誰也不能抓你。」

我被迫貼在他肩上，聞到雪、冷香和一點眼淚的鹹味。

「那我的面......」

「帶走。」

「牛肉呢?」

陸硯川低頭看了看拖鞋上的那一片。

一旁的陳放面無表情:「陸總，建議這一片放棄。